爸爸在凌晨离开了,春暖花开的时候,短短15天,一点一点地离女儿越走越远,最终只能在梦中相见。
这位固执的老人始终认为自己身体状况良好,前些年错过较好的治疗时机,新冠未带走其,肿瘤未带走他,最终却被心脏病击垮。
女儿最为难过的,不仅仅是失去了父亲,还有不断重复的如果。
当爸爸发生昏厥的时候,要及时带他到外地就好了,说好去医院的,因为没床位拖延了三四天,是不是也原本可以更早些;他每天都念叨着“我的小琴怎么还不回来接呢”,这句话也成为女儿心中不断回响的声音。
她本来以为这次去体检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可是等来的是一个再也弥补不了的结果。
所以她一遍遍地说对不起,觉得自己没做到最好,没有做到无遗憾,甚至觉得这个女儿是不孝。
人很奇怪,亲人病痛难忍时,会盼他早解脱,自己也早解脱;但真正失去后,解脱并没有留下来,留下的是心痛的自责。
哥哥照顾爸爸半个月,几乎衣不蔽体,在爸爸去世的时候,他还一直叫着哥哥的名字。
哥哥从未对爸爸失望过,因此女儿也只好这么安慰自己:爸爸至少不会孤单地走完最后一程,他曾被好好地照顾过。
但是这种安慰不能抹去遗憾,特别是女儿自己带着爸爸去医院,之后又急急忙忙地面对着他的离开,那些路,那些等待,那些没有来得及做好的事情,都将在安静下来之后重新出现。
父亲走了之后,真正的舍不得他的或许只有女儿与妈妈,其他人也许会感觉终于解脱了,但是女儿无法为别人做出判断,也无法为自己关闭悲伤。
她每次都一个人开车回家,又回来了,车上都是失去父亲的悲伤,她害怕看到妈妈的眼睛,因为害怕自己无法控制眼泪。
她抱怨过爸爸,认为他有力气工作的时候从未给女儿一点帮助,倒下后却将照顾和奔波留给了自己,她也抱怨过自己,为什么没有再细心一点,再及时一点、再多做一些。
但是亲人之间最为难受的地方,往往就在于这里:爱是真的,埋怨是真的、自责是真的以及遗憾也是真实的,它们能够同时存在,并不会因为一种感情的出现而另外几种自动地消失。
因此她写下了爸爸的一路走好,也写下了“您女儿敬上”,并非为了把事情讲得圆满,而是心里确实有许多话没说完。
她期望爸爸知道自己与妈妈的悲伤,也期望他偶尔来梦中看她。
世间再也没有那个爸爸了,这句话很沉重,但是女儿只能怀着这份思念继续生活,不必急于证明自己已走出来,也不必将所有的结果都归咎于自己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