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离世后的第二天,我的状态一直在变。
有时没有感觉,可以正常玩手机,刷视频,看笑话,有时忽然想起爸爸,哭的很伤心。
那两天我倾诉欲强,会与各种朋友交谈,聊他,聊工作,聊让我生气之事,也聊开心之事。
只有一次跟表姐聊天,说到某个地方时,我突然哭了出来,只好挂了电话。
可能是前几天一直睡不着觉,到了第三天,我什么也不想做,也什么也说不出来,谁来找我都很烦,只想躺床休息。
隔离三天之后我看到了妈妈,我不想在她的面前哭泣,她也是。
那时候我的注意力基本上都在她身上,有时候听到她跟亲戚打电话说到父亲,我会很难受。
我会躲出去看爸爸相册或给他念金刚、地藏菩萨的本愿经,念着念着,心里反倒平静了下来。
我还会将他的照片发在朋友圈,仿佛他还在身边,随手写几句槽或有趣的话语。
第五天去葬礼,看到亲戚们都红着眼睛看着我,我也忍不住流泪。
回家的路上,我抱着他的照片,坐在他最爱的车上,一路看老家秋天的景色,带着他回家。
那天阳光好,像夏天一样,亲戚们说他人很好,因此那天天气也很好。
回到家乡后,依照父亲的愿望,我们将他的骨灰撒到爷爷家旁边,他小时候最爱的海兰江中。
看着骨灰伴随河水远去,我忽然有了一个非常具体的感觉,父亲仿佛真的离去了。
在那之前,我的情绪一阵一阵的,但是平时还能和朋友一样说笑。
那之后,心里如同压着一个沉重的东西一般,我不再独自嚎啕大哭,也不再与人大声喧哗。
情绪逐渐平静下来,只是有时会突然哭一下,频率比以前少了不少。
之后还有很多手续要办理,要拿出社保卡中的钱,要办理房子与车子过户。
没有一件事可以一次办完,常常被各个部门如踢皮球一般推来推去,好几次才办妥。
人实在是太累了,根本没有时间一直想爸爸,只有晚上回来后,接到亲戚的电话才会想起。
心里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平静沉重,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也没有力气,也不想笑。
对他的死亡我并不认为是一件坏事,不管是对他,还是对周围人。
病痛每日都在折磨他,而他又是如此害怕疼痛的人。
他受病痛折磨,也害怕死亡,于是不断折磨妈妈。
最后一段日子里,妈妈近十天都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缺眠的时候还得照顾爸爸,感冒后咳嗽也一直不好。
只要不及时回应,爸爸就瞪着她,她更难受了,整个人都崩溃了。
温柔的人,几天没见谁骂谁,旁边的其他病人家属和护士觉得她很可怜,总是塞给她苹果,梨膏糖,过来安慰。
因此,父亲的死亡是不再被病痛折磨的一种解脱,也是对身边的家人的解脱
我只是感到可惜,或许也确实很难过。
他还很年轻,我们本可以一同度过更多的美好时光。
他周游过很多地方,我曾约好和他一块儿去西藏,一块儿看他看的风景。
我甚至没恋爱结婚,他就这样走了。
他是这一辈最早走的人。
我没有了爸爸。
他走时打了镇定剂,没有痛苦的离开,对我来说是一种很大的安慰,因为他那么害怕疼。
亲戚的陪伴与哀悼也使我感到安慰,和他们一同回忆起他生前的故事,说出来的时候,心底的那块石头似乎被撬动了。
当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之后,真正要面对的,才是我的担忧和恐惧未来。
而我还有妈妈,活着的人才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