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去世之后的几天里,我一直受着悔恨与难过的折磨,不断想起许多细节,越想越觉得对不起自己。
爸爸还年轻,已经五十了,家里的老人还在,最后却变成了白发苍苍的黑发人。
他走得很突然,但回头看,其实也不是没有征兆的。
早些年,爸爸右腿大腿断裂。
那时候脚疼,去医院检查发现是脉管炎,治了一两年,脚趾头又发黑了,后来检查是血栓堵塞了。
妈妈把家里征地卖地的钱,拿出了将近十来万为他治病。
原本说好的八小时手术,最终做了十二小时。
我和妈妈在外面等,心里的忐忑,到现在都忘不了。
我们不断地聊了很多,手术成功了家里怎么办,手术失败了怎么办。
那时我并没有害怕,还安慰老妈说溶栓不算大手术。
幸好手术成功了,但是后来他没戒烟戒酒,血栓再度堵塞,并且还是原来的手术地点,当地医院医生建议他截肢。
有一次爸爸病了,我和男朋友在外面,没有及时回来。
现在回想起来,真恨自己打自己。
老爸老妈很难过,很无助的时候,我竟然还因生活费不够而让老妈转了一千块。
我一直认为自己是枉为人。
后来我们结婚了。
那时爸爸已经装了假肢,我生女儿时,他还穿假肢,拄拐杖慢走。
那时或许是虚荣心作祟,我竟然觉得有些不舒服。
老爸也因为如厕不方便,婚后几年都没来我家。
这些事情,现在想起来,真的很心疼。
刚截肢时老爸很抗拒,不愿出门,也不愿与人交流。
后来他脾气变了,开始慢慢做些家里的小事。
我们也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因为他不能出去工作赚钱,所以在家里好好的待着,只要人好的,我们也快乐。
一个夏天早晨七点过六分,我接到妈妈的电话,电话中全是哭声,我的脑子顿时乱了。
我喊着快去医院,不要哭,哭也没用。
我没想到,那是永别。
妈妈叫我叫急救车,我当时第一反应是,不必浪费这笔钱。
我家距离医院很近,自己送过去,比急救车来得快。
可是谁也没想到,这个决定会成为我一直走不过去的障碍。
爸爸三十多岁开始酗酒,和妈妈在厂里工作的时候,身上总是带着一个酒瓶。
全家都反对他喝,他就偷偷喝,仿佛怎么也劝不住。
他是个可恨而可怜的人,最后在早上起来如厕的时候,永远离开我们。
由于没有去医院,一直到现在都不知道真正死因。
我遗憾,也悔恨。
我有时候会想,他是不是早有征兆,只是害怕我们不愿意带他去医院,所以什么也没说。
他抽烟,喝酒,不运动,我每次回到娘家都会责备他。
但是最后一次,我独自一人说了很多,他一直沉默着。
以前的事情,我不敢再想,只是觉得自己对父母的依赖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