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突然离世之后,他并非已经走了出来,而是仍在处理着一件件需要处理的事情。
父亲是因心梗去世的,走的很突然,眼睛也没有睁开。
那天他在隔壁的卧室里睡着,被妈妈叫醒了,摸到了父亲露出的手臂,已经冰冷的,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穿着一双拖鞋做了心肺复苏,叫妈妈赶紧打电话。
救护车、入殓的人也来了,他咬紧牙关,没有大哭,因为他明白,妈妈比自己还要脆弱。
父亲死前说过,不要火葬,要魂归故乡。
于是,他们通过关系将人送回了老家村里,亲叔叔叫乡亲们在村口搭起灵棚。
大家忙于插杆,找粗绳,接电,看棺材,嘴里还说着拜年,吃饭以及昨晚打牌,方言叽里呱啦,像是一群人在做一件日常的事情。
这样的日子,反倒使他心情好了些,眼泪也流了下来。
入殓快要结束的时候,村子里一个平日里被人称作傻子的人走来看热闹,问是否有糖,还揉着糖逗着大家。
他看到棺材,问是谁死的,后来认出了铁柱,又猜到三大爷了。
他突然跺脚说,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没有了。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在说些什么,但他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棺材匠询问是否要贴花,贴花需要500块钱,他表示要,只要自己能出得起,什么都可以。
后来有人决定停棺九天,下葬。
他开始不断回忆起父亲去世前的一些细节。
父亲前天晚上说胸闷,他以为是受凉了。
后来他购买了胸顺气丸,父亲吃了药一直打嗝,他问好了没有?父亲答得好一些,三个字却变成了最后一句话。
他不断想,要是干完活带父亲做心电图的话,如果提早回来,要查一下资料,要睡前再仔细问一句,要不然买药的时候多问一下别人,可能事情就不一样了。
但他却没有察觉到。
这些或许在脑海中一遍遍重复,如电影般折磨着人。
但是仔细想想,所有的可能都受限于当时的情况,已经发生了的事情,是当时最为可能的情形,而这些可能,导致现在的结局。
因此无论自责或后悔,从概率上讲,都已经无济于事了。
这并不是劝他不要难过,而是告诉了他,接受事实与停止悲伤本身就是两码事。
有些日子,他睡前会独自一人到灵棚去看父亲,烧三炷香,也期望梦中见到父亲。但父亲却如生前一般粗糙,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也不在他的梦中。
他每日醒来,计算着还有几日出殡,再思索以后如何应对。
他明白父亲已离世,每日送饭送茶,诵经。《地藏经》同时,也在慢慢接受这一事实。
但是等到下葬之后回到家中,钥匙插入锁孔的一刻,他或许又想起了大学录取的时候,父亲带着他回到了老家的村子里。父亲最高兴。
逝者无法追寻,只能回忆。
父亲的回忆将成为他的生命一部分,而他以后的生活,成就与家庭,也将是父亲生命的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