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走后,女儿才知道,眼泪与哭声无关,平静之人也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哭泣不止。
她回忆起以前的除夕,自己与姐姐吃蛋炒饭,告诉奶奶爸爸妈妈仍在上班,直到夜晚他们回来,家中才真正有过年的氛围。
那时她认为,爸爸妈妈在家就是家了。
她记得小时候总是把父母当作一对身影,向同学讲这是我爸爸,这是妈妈。
爸爸在她心中一直很高大,是她出去读书的底气,也是这家的柱子。
但是父亲去世之后,亲人们生活并没有太大的改变,与父亲最亲密的母亲也因一些旧事而对他失望,甚至说过很多难听的话语。
女儿本能地保护父亲,因为在她的心目中,父亲仍然是那个抚养她和姐妹的人。
亲戚说起父亲坏话时,她总是首先反驳,后来才知道,自己是为父亲守住了最后一点面子。
父亲走了之后,她和母亲花费了很长时间,才从父亲朋友那里拿回了那辆车子。
她还在考驾照,科目三过了、科目二没过,但是这些小事,她还是想告诉父亲。
她最难过的是,想到父亲养了她和姐姐十九岁,自己却没等到她们的回报。
爸爸妈妈没有去见爸爸最后一面,她曾经劝他们去跟爸爸说话,但是他们看到爸爸状态不好,很快就回来了。
这件事使她感觉到,自己对他的感情一点点被摧毁了,也让她一直想不明白,父亲为何没有和爷爷谈过一次恋爱。
人有时就是这样,越在乎的人,越容易引起自己的感情。

她甚至冷漠地看着爷爷奶奶生活,不再像以前那样牵着他们的手走。
她当时才二十一岁,父亲是一米八五高的大高个,饭量很大,每顿可以吃五碗饭,两个鸡。
父亲与母亲均有工作,父亲为工厂管理,母亲为后勤,家中比一些仍然在农村耕地、吃不饱饭的亲戚更为宽裕,因此她小时候行走都带有自信。
父亲出生在农村,但喜爱读书,后来参军,在部队呆了十二年,带着排长与越战英雄的称回到了老家。
母亲因担忧战场危险而希望他退役,父亲也因而离开军队,回到工厂上班。
他们有一个女儿,出生于外省,名叫洛琼,小时候她以方言称呼妹妹,妹妹在摇篮中对她微笑。
父亲回来后,与女儿长时间的相处不太融洽,他管得太多,女儿也不习惯了。
父亲曾经在吵架中打过妈妈一巴掌,女儿生气了,跑到父亲的工作地告状,后来父亲向法院道歉,并承诺不动手。
这个诺言,他一直坚持到离去。
之后女儿认为,生而为人,只要保护好最重要的人就可以了。
父亲去世了,她只能将自己未来交给母亲,努力为母亲挡住欺负与不顺利。
她也知道,亲情不会因血缘而变得牢固,真正留下的是愿意在重要时刻站在你身旁的人。
她不想让自己马上放下,也不用别人告诉她悲伤要持续多长时间。
她只想带着对爸爸的思念过日子,照顾好母亲,守住这个家。
终于有一天,她走完了自己的一生,还希望父亲可以像小时候一样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