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独的家庭最难以承受的,常常不是补偿的数目,而是在孩子离开后,一天又一天的孤独,自责以及没有地方放置的生活状况。
我听闻一个小镇之上有两件事情,一家刚结婚的独子,在工作的过程中猝死了,据说能够得到补偿五十万,父母之后双双卧床不起;另外一户人家女儿赶回过年路上遇车祸,当场死亡,母亲葬礼时多次休克,头发很快就花白了。
人口学专家易富贤通过人口普查的数据推测,中国在1975年到2010年共有2.18亿独生子女的家庭,并根据人口死亡的年龄结构进行推算,在不久的将来可能会产生1000万的失独家庭的。
数字仅仅是推测,却足以令人不敢仔细想象,因为每一个数字的背后,都在一个家庭的从此改变了模样。
一个独生子女由于疾病,车祸,犯罪,工作,自杀或者灾害等因素离世之后,父母所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人,还可能是一种养老的依靠,家庭关系,以及对未来的一种基本的想象。
这一代的失独者大多数都已经有五十岁左右,他们曾经答应过只生个孩子的计划,但是在孩子出现意外死亡之后,却突然被推到了人生最残酷的道路上。
有人认为,100多万的失独家庭中,能够积极不断维权的,只有100分之一左右。
这不一定仅仅是因为他不需要帮忙,更多的时候,他们对于政府以及社会救助已经快要“零期待”了,听到能够得到支持,脸上的神情很遥远甚至一笑而过。

失独母亲张玉融表示:“无论我给予多少钱,我都不会快乐,即使政府所有的一切都给予了你,再给予你50万的补偿,你依旧还是在原来的位置上,你永远都只是在思念着孩子。
别人真的很难理解,尤其是最初的那几年里,有的人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孩子已经走了,热乎乎的饭菜端到桌子上,才发现自己家已经没有人会吃了。
比悲痛还要折磨人的是自责与自卑,有的人总是觉得自己是一个犯法人,有些人因为感觉不吉利,就连别人婚礼也不敢去参加。
他们还逃避熟人以及社交,不断迁居,外出戴口罩、墨镜,好像只要不被发现,就可以暂时躲开已经改变身份。
自责会让人陷入反复的追忆之中,让人忘记孩子,重新开心,如同一种背叛一般,于是,愧疚,后悔,自我惩罚在不断地循环着,过去无法走出,未来也无法看到。
一项调查50名失独的父母,44%有自杀经验,54%失独后搬到异地,48%几乎不社会交往,66%几乎没有娱乐活动,按照K10评分82%的人心理疾病的高风险。
“作为妈妈我已死了,可是作为一个无独有偶者,我仍然活着,我绝望的活着。这句话解释了为何补偿不能代替陪伴,同时也解释为何帮扶不能仅仅局限于物质上。
失独这个问题进入到公众的视野之中的时间不是很长,相关的研究也不是十分充分,很多人还不想面对镜头。但是社会的关注正在不断增多,未来还需要更为详细的分阶段的精神方面的支持。
沈从文的笔下傩寿先生由于独生儿子的溺亡摘下了药铺的牌匾,逃离到老人的身边,每天如孩子一般哭泣,他并非是一个孤独的文学角色,而是众多失独者心中困境的映照。
中国有很大的不幸家庭,但是对于一个家庭而言,一件事情往往是一辈子的,补偿能够解决一些现实方面的困难,却没有办法替别人去完成哀悼的工作,更不能够命令谁马上就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