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逼死就不后悔”,这句话听起来很沉重,但是却说明了一个关系中的逻辑:只要孩子不是按照父母想象的活着,父母就可以继续埋怨、指责孩子,甚至逼迫孩子到无法接受的程度。
一般来说,他们首先说自己的命苦,说遇到了一个不争气,没有能力的小孩。
孩子不顺从自己的心,父母认为养育得不到应得的回报,认为自己的辛苦都被辜负。
孩子要是顶两句嘴或者没有按照安排去做,他们也不会首先问孩子为何会这样,而是直接将这理解为不孝,不懂事,没出息。
等孩子真的死去了,他们又会说,怎么这么弱小,怎么连两个批评都忍受不了。
这件事中最可笑的地方就是这里。
如果仅仅听从父母的意见,事情往往会成为另外一种故事:父母辛苦养育孩子,孩子不争气,不听话,没有能力,也没有给予父母回报,最后还因几句话而死。
每个判断都指向孩子,每句话都证明父母是受害人。
他们遇人哭诉,表面上是在说孩子的事情,实际哭诉的是自己的苦。
自己养育的辛苦,自己得不到回报,自己碰到了一个令人沮丧的孩子,自己又承受着孩子离世的痛苦。
听到这里,很多人都会被这样的叙述带走,因为“努力养大”本身就会让人感到同情。
但是养育并不是一笔可以换取回报的账单,孩子也并非为了满足父母的期望而来到这个家。
这并非是说父母不痛苦,也并非说他们不能难过,而是说,痛苦无法自动代替反省。
一个失去了孩子,当然会痛苦,但如果他只是反复说孩子不好,只是说孩子很脆弱,却一直不愿意回头看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的话,那么哭诉不仅仅是悲伤,也是在逃避责任。
更为麻烦的是,这种回避使故事变得更加固定。
父母越讲孩子不争气,就越证明自己没错,越说自己辛苦,就越认为孩子应顺从;越是说孩子的承受能力差,就越不必面对自己给孩子的怎样压力。
所以,整个事情最后只有一个主题:孩子不好,父母很苦,父母得不到回报。
至于父母是否反省过自己,通篇都看不到。
孩子的不争气,有时候只是父母遮掩自己的问题的借口,哭诉命运,并不代表真正理解了悲剧如何一步步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