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繁殖本来就是一种基本生存欲望,在与人意志较量前,往往已经先成为一种自然的冲动。
就像饿了要吃饭一样,繁衍不需要谁教,也不需要一个复杂的理由证明它是合理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很少人会刻意抵抗和抗拒繁衍自身,因为这不是凭空而来的任务,而是生命的延续中很自然的部分。
因此,真正使事情复杂的,往往不是繁殖这种欲望,而是人们怎样看待它,又怎样要求别人对它。
问题也由个人的自愿选择,转移到集体的整洁要求上。
集体主义的观念如果持续太久,人的思维会变得僵硬,甚至很难再将自己从这个要求中抽离出来。
大家不仅希望自己这样,也希望别人也这样。
自己想要生存,所以认为别人也应该生存,自己以某种方式活着,所以也希望别人以同样的方式生存。
表面上看,这是追求一致,往深处看,是难以接受差异的。
人如果习惯了整齐,就会将不同理解为不正常,将不配合理解为有问题,将没有走一条路理解为对集体的背叛。
但繁衍是自然的欲望,是否繁衍,如何面对这样的欲望本身就不可能给每个人一个完全相同答案。
欲望相似,处境不同,生命有延续的欲望,具体的人不必因此而成为同一个人。
而集体主义最易将这两件事混淆在一起,将一种普遍的自然倾向,变成一份必须统一写出的答卷。
于是,生育不再是一个人的事情了,也不再是生命的本能表现,而是附加了整齐,合群与一致的意义。
谁和大家都一样,谁就容易被视为是正常的,谁没有不同的选择,谁就会被推到异端地位。
这里异端并不一定真正做了什么,只是由于没有与大多数人保持一致的方向而被视为不合群。
这才是令人不舒服的所在:人们本来可以讨论繁殖欲望本身,但总要进一步明确所有人应该怎样表达、怎样选择、怎样生活。
当一个自然的欲望被集中起来之后,它不仅仅是“我是否想要”的问题,还会成为“你为什么与我不同”的追问
而这个问题一多,个人就很难静下心来对待自己的感受,也不允许别人留下不同于自身的答案。
归根结底,繁衍是自然规律,要求每个人都整整齐齐而非自然本身,而是集体的观念长期运作后形成的惯性。
更为麻烦的是,习惯一旦被视为理所当然,人就会忘记为什么要求他人一样,只剩下对于“不一样”本能的排斥。
因此,不要将所有的差异视为抵触,也不要把所有的不同视为异端。
一个人有生存的欲望,是自然,另外一个人没有做出同样的选择,也不应该因此而自动变成问题。
真正要被看到的,或许并不是大家能否整整齐齐,而是我们为何总是希望大家整齐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