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白血病三字,我当时对妈妈说不可能,堂弟怎么会得白血病,我不相信,但是报告上明明白白写着,骨髓检查认为急性白血病的可能性较大,诊断还需结合临床诊断。
我是看堂弟长大的,他聪明,好学,乖巧,唯一的问题就是身体偏弱,经常感冒,婶婶没少在她身上下功夫,不买营养品,就炖汤给她喝。
他乃是家中的独生子,叔叔婶婶皆为教师,学习成绩始终很好,考上大学本就在意料之中,谁也没有料到,美好还没真正开始,变故就先来了。
那时候叔叔婶婶一下子愁白了头,向单位请假,陪孩子到广州治疗,两人轮流照料堂弟。
几次化疗后,堂弟头发掉光了,有时半夜疼的呜呜哭,婶婶只能在一旁流泪。
病情终于控制住了,医生又说,如果想安全些的话,最好到北京的医院去做骨髓移植吧。
叔叔婶婶毫不犹豫地借着钱带着堂弟前往北京,却又遭遇了非典,疫情蔓延至北京后,医疗资源十分紧张,不少医务人员忙于抗击疫情,堂弟的治疗一次又一次地被拖延。
那段日子,他们辛苦到了极点,由于病床紧张,常常只能居住在走廊床位上,等到疫情控制住了,堂弟病情却越来越严重。
那年春天,他一直没有等到合适的骨髓,最后离开了。
叔叔阿姨抱着孩子骨灰盒回家的时候,好像一下子老了许多,一见到两个人就哭的说不出话。
婶婶一直不能接受孩子离去的事实,整天坐在家中流泪,精神恍惚,甚至几次哭了哭着晕倒,也曾有跟随孩子离开的想法,是叔叔强行拦下她。
叔叔忍受着自己的痛苦来安慰她,可是两个人说不出几句话,又抱头痛哭起来,孩子的房间还是原样,书桌上还有他喜欢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过了两个多月,叔叔认为不能一直这么痛下去,两个人就到市区租了个房子,周末才回来看一眼,每次都痛得说不出话来,过年也宁肯在外面过,不愿回家乡。
叔叔说,孩子走了,他们的年龄也没有了,剩下的日子就等生命结束,好到另外一个世界与孩子见面。
孩子离开之后,有一次叔叔监考的时候,看到一个长得像堂弟一样的男孩子,那一瞬间他控制不住泪水,当场哭出来。
许多年后,如果堂弟还活着,或许已结婚生子,叔叔婶婶也许会抱上孙子,但是他们现在只能相互依偎着,过着孤独而冷漠的生活。
失去了孩子的痛,不是旁观者几句劝说可以替他们化解的,真正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悲伤,还有以后每天都要重新规划的生活。
他们不一定能将孩子从记忆中带走,也不必被催促忘记,能够在思念还存在的时候,把饭吃下去,把日子过得好好的,已经很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