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情之所以令人感到意外,并非是由于死亡具有某种必然性的吸引力,而是由于她连自身的愤怒都无法控制,所以很难在后面把由于愤怒所带来的后悔给控制住
情绪一失控,人往往不是仅仅失去了一段时间的镇定,而是连带失去了判断、退路以及对结果的承受力。
她先是被愤怒推着向前走,等到情绪退去,又被后悔拉回去。
前面不能控制,后面也无法控制,中间自然难以留下一个可以让自己停下来的地方。
因此,在这套因果中,自杀就成了必然的事情。
这句话听上去很重,但它说的是一个很轻松的结果。
它更像是描述一个人如何一步步地被自己情绪逼到边缘,如何将愤怒与后悔推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很多人都不自觉地认为,死是坏事,活着才是最正确的道路。
但是事情并不总是那么简单地分为好与坏。
事物有两面性,死亡对她而言,是一种解脱,是好事。
这并非是在劝说谁去死,也并非是说死亡自身值得赞美,而是失控的痛苦,在她的身上已经被感受到了无法继续忍受的。
处于旁观者的地位,我们容易将自身的判断套牢,然后说她应当忍耐、应当想开、应当再坚持下去。
但如果一个人无法控制愤怒与后悔,旁观者所说的“应该”,不一定真的可以为她找到出路。
说到这里,我不能仅仅站在外面去评论她。
我差点以儿子身份跳楼。
这句话自己说出来,也感到沉重。
为什么不跳呢?
我不知道。
不是因为当时我已经想明白了,也不是我突然找到了足够好看的答案。
或许还有些倔强。
人有时就是这样,真正拉住自己的东西,不一定是大道理,甚至不一定对未来有信心。
或许只是一些不甘心,一些倔强,或许还没有完全放手。
因此我不敢把这件事说得太清楚,也不敢替别人提前写下结论。
她当时认为死亡是解脱,这种感觉不能轻易地嘲笑和否定。
但是“解脱”,是她在失控的情况下对死亡的解读,不应该被旁观者做成可以照搬的答案。
愤怒过去了,后悔也改变了,但是人在最激烈的情绪中,往往看不到这些改变。
能否留下来,有时候并非依靠一句话的劝告,而是让自己不要马上做出不可挽回的选择。
至于我为什么最终没有跳?我真的不知道。
我只能留下一点倔强,承认它曾把我拖在原地。
或许这并不是是一个足够的体面的理由,但是人在那个时候,能够有一个理由,就已经不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