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舅舅五十岁去世了,世界依旧运转着,我终于面对了无常。
从小我就认为死亡离我很遥远,电视剧中亲人死亡的情节,也似乎永远不会出现在我的身边。
直至二十四岁前,身边一些不太亲近,但有亲戚关系者因原疾病离世,我仍侥幸觉得自己很幸运,真正的亲近者不会出现意外。
家里的人一直很和睦,二十四年来都在祈祷身体健康,温暖而不是功利的环境,使我更加信任死亡不会如此迅速到来。
但现实打破了这些逃避的想法。
我原本可以接受的死亡,只有年老,病痛,或睡梦中离开,没有想到大舅舅活了一辈子就离开了。
我看殡仪馆上的他名字和年龄,五十岁,这个数字太大了。
他还年轻,但只陪我二十五年了。
那一瞬间,无常如同一拳打来,打碎了我不愿长大的自卑。
真的很想他。
那天晚上,医生拔掉他的身上的仪器,确定他在半夜三十七分离开了。
大家哭声,衬托出那个夜晚的残忍。
天刚刚翻白,隔壁老人好像知道有丧事,在院子里嘀咕着,巷子里的白炽灯熄了,洒水车载着音乐来回穿行,一个男人拉着要上学的孩子走过巷子,孩子的书包被拖得哗啦啦响。
世界仍然正常运行。
大家都按照自己的生活规律,而我们刚刚失去大舅舅,这样的反差让我完全防不胜防。
他平时什么病都自己扛着,担心外公外婆担忧,直至病情晚期,家人仍不知发生了什么,还在比较乐观地讨论着治疗的方案。
我没有去医院,是妈妈听到医生问我“知道病人以前的病史吗,他肝有问题吗”后茫然告诉我。
许多黄金时期都错过了,如果早点治疗,如果他愿意说出来,如果没夜班,没不健康饮食,如果医院及时发现他在注射镇静剂之后不是睡着了,而是昏迷了,或许事情不同,但这些只能停留在假设中。
他最后告诉妈妈:你快点过来,我的头痛啊!好痛啊!”然后被打镇静剂。
想到他最终还在疼,我更加心疼他。
葬礼的每个步骤都在告诉我,他已经不在了。
持户口本到社区开具死亡证明、查询手机账户、剪除身份证、办理车辆过户等手续均需小舅舅签字。
他似乎从社会身份中被一个个注销,好像有人不断提醒我,大舅舅死了。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未来派,不会回忆过去,或许是家里给我幸福的基础。
但是这件事后,我不断想起了他陪我玩的模样。
他没有子女,最疼爱我们的四个外甥与侄子女,我年纪最大,和他相处最多。
以后在舅舅家吃了饭,再也不要叫他去看狗了。
他教我使用电脑与碟片教程,教我吃自助餐,也教我到附近糖水店去吃鸡翅与萝卜。
有一次路上蚊子钻进了他的眼睛,他难过的说“不去不去”,我不同意。
我小时候很生气,他不惯着我,反而逗我笑。
大家到外婆家吃饭的时候,他还会抓住我和弟弟的脑袋喊“吸星法”。
这两年,他常到河里掏河鲜为妈妈煲粥,也会镶蓝色人字拖到外婆家,进门先喊我与弟弟。
那些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片段,突然成为我最舍不得丢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