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家庭的缘故,我从小就跟姥姥姥爷比较亲近。
小时候由于交通不方便、资金不足,只能每隔几天回老家,到了初中,每年暑假都会回家陪两个老人。
姥爷高大慈祥,据说年轻的时候也是在风雨中打下江山的。
可是在孙辈眼中,他是一个每年穿军绿色的马甲,乐呵呵地退休老人。
姥爷为北方人,南下后认识姥姥,因姥姥不习北方生活,他们便在此安了家,后来有了母亲、姨妈以及舅舅,也有了我们的这一辈。
孙辈中我年龄最小,从我记事起,姥爷就退休在家,遛鸟、下棋,不打牌,喝茶、钓鱼,偶尔写画画。
我爱看书,也爱琴棋书画,这些爱好大多是来自姥爷,或者说,是在他耳濡目染下慢慢长大的。
姥爷做的一手好菜,红烧肉芽菜扣肉酸菜鱼肉片剁椒肘子杂烩汤都是家里硬菜。
连空心菜杆蛏青线椒,盐焗青豆,酸水激蚕豆等从困难年代留下来的勤俭菜式,也成为了我童年夏日的味道。
真的X老头就是我们家,甚至院子里的街坊都知道他的大厨。
这些年,每到婚丧嫁娶,他都会帮助邻里朋友很多忙。
姥爷生活在四川很多年了,一口流利的川语,再加上四川的行为举止,已经看不出来他是外省人了。
如果不是叔叔来这里聚会,我甚至不知道,原来姥爷说话的时候,我可以一句也听不懂。
后来姥爷死了,我和妈妈没有见到老人家最后的一面。

回老家时,舅妈过来接我们,她说赶了一天路,先吃顿饭再说。
对于我来说,这是二十多年的人生中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味道相同。
我在内心劝说自己一万次,要坚强一些,还要安慰受尽丧父之苦的母亲。
可是走到灵堂前,我却比母亲更加崩溃了,直接跪在灵台前面的蒲团上哭到姥姥怀里去。
那个总是带我逛菜市,将好吃的往我的碗里夹的老人不在了。
我说热,他就买西瓜冰棍,我说冷,他就炖鸡,炖猪蹄。
我可以撒泼打横,他依然笑嘻嘻,但学习不认真,他也会用家法。
他容忍我们丢弃军功奖章,每次回家,都会偷偷给我们零钱。
守孝三天的时候,我心里空荡,寝食不安。
每次看到灵堂上黑白照片或灵堂后面的尸体,我都忍不住哭了起来。
告别仪式中,姥爷单位领导陆续到来,我也在那篇长长的悼词中,第一次知道了他几十年的功劳。
但在我们的内心深处,他不仅是一个前半辈子的传奇人物,也是一个慈爱而严格的大家长,是一个穿马甲、系围裙、坐院边小板凳剥蒜摘葱、哼着歌的老人。
很多年后,家里聚会的时候,桌子上还是会给姥爷摆一个碗。
他疼爱的孙女接过了她的炒勺。
每次回到姥姥家,我都在姥爷的遗像前磕头点香,说一句,姥爷,我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