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世我不知道,可以肯定的是,小学五年级的春游,我和队伍分开了。
我没有在原地等待,也没有跟别的同学一同前行,而是自己乘坐一个景点的公交车去到另一个景区,算是提前到达下一站。
现在回过头来看,这个决定听上去很冒险,但当时应该只是觉得,既然知道了集合地点,那就自己过吧。
小孩的判断,往往并非没有逻辑,而是仅仅算到“怎么到”,并未算到“他人会如何找我”。
我到达地方之后,先去派出所,打电话回家,家里又通知学校带队的老师。
老师紧接着赶到了那里与我汇合,前前后后耽搁了三个多小时。
三小时对于一个离开的小学生而言,或许只是坐车,等人,解释情况,但对于带队老师而言,恐怕每分每秒都在向坏处想。
因此后来有人说,老师看见孩子平平安安的,应该先抱抱,安慰几句,这话听起来是对的,但是真正的人性往往不是这么整齐的。
当我看见班主任时,她已经快要不行了,整个人仿佛瘫软了一般,是其他班级的老师搀扶着她。
可是她一看到我,马上就来劲了,上来就骂,差点打起来。
这件事情最有趣的地方,也正是在这里,前一秒还挺撑不住的,后一秒却忽然可以骂人,甚至差一点动手。
这并非是前后矛盾,而是一种绷得太紧的反弹。
怕的时候,人可能会先被吓到发软,等到确定孩子真正在眼前时,积攒的担忧、后怕以及责任感就会一下子找到出口,变成愤怒。
骂当然是合理的,差一点打起来也不能说一句“她是怕你”。
但是如果只记得老师开骂的一幕,也会遗漏前面的三个小时,还有她快要瘫软,需要别人搀扶的状态。
许多成年人表示关心的方式本身就不好看,特别是面对一个吓坏所有人的孩子时,更容易将恐惧伪装为训斥。
孩子记得的,往往是最后一句骂,甚至差点挨打,而不是对方之前经历过什么。
这也许就是人与人之间常常对不起的地方,一个人在说“你吓死了我”,另一个人听的却是“你为何骂我”。
至于这个经历是否应该被教育给孩子,我认为是可以的,但是重点不在于告诉孩子,“老师骂你为你好”,而在于让他知道,和队伍分开后,不能仅凭自己的判断。
真碰到这种情况,尽量留在原处,或向可靠工作人员请求帮助,及时联系家属和带队人员,不要擅自坐车去寻找下一处。
这并不是说当年孩子要被审判,而是很多风险,事后看清很容易,身处其中却不一定算得到。
而那个老师从瘫痪到开骂,也不一定是两个完完全全不同的人,只是一个人在确定孩子平安后,终于有力气将害怕变为了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