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昏迷期间,我每日给她发送微信语音,期望她有一天能够回复我一句话,看来我挺过来了。
医院电话说,血滤的管子插上三个多小时就堵了,如果没血滤,更严重了,可能撑不了她的意识。
我隔不进去的病房,想趴在她的床边说说话,可是什么也没有。
我认为人生四十年来一直很幸运,很多事情都能够心想事成,所以那一段时间一直相信妈妈还能够醒来,还能够回家,即使只躺在床上,再跟我讲几句话。
后来医生不断通报病情,我的信心渐渐动摇了。
家中到处都有她的身影,衣柜,书架,厨房,还有手机里的最后语音。
我后悔在手术之前没有多和她说话,更没有想到手术之后,她再也没有了意识。
她终于熬过了最难熬的一天晚上,血滤虽然没有问题,酸中毒减轻了,感染仍然很严重。
我问医生,继续坚持是否只为给她一次醒来的机会,如果设备一停,她刚好想醒。
医生说还能观察几天,但是机会真的不多。
我又问她是否会疼,是否只是意识困于身体,却说不出口。
医生肯定的告诉我,她没有不适的反应。
那一丝庆幸,成为了我当时可以抓到的东西。
我带孩子、爱人、二姑陪爸爸,让家里热闹一些,怕他流泪流不出来,有痛只好自己承受。
爸爸拿出我的首饰盒,我只拿走他们结婚的银手镯,妈妈戴了好多年,虽然有点氧化,我也不想擦,我觉得上面有她味道。
我打开她整整齐齐的衣柜,穿着她的裙子,想以后除了她喜欢的外,其他的我都留着自己穿,也算是一种传承吧。
那几天我一直给她发语音,说孩子进步了,会照顾爸爸,也说家里的事情,只希望她听到。
后来设备不能维持,医生认为不管做什么都改变不了结果。
我们签订了拒绝气管切除、拒绝电化疗等抢救措施,只想让她少受些苦,体面的离开。
”她全身发黄,医生说过其他的办法,我不同意,只能用血透管滤过血液中的胆红素,为了让她离开的时候肤色不会太黄。
我准备了她遗照和身后的事情,问了擦身穿衣化妆注意事项,想亲自照顾她最后的一次。
妈妈走了那一天,我却哭不出来了。
我为她擦身,穿衣,整理头发,脑海里一遍遍记着她的模样,只觉得她终不用再受罪。
孩子之后打电话说想念姥姥,梦见她回家,我相信她是不舍得那个一手养大的宝贝,回去看孩子。
安葬日,我独自与她说了二十余分钟的话,将我和儿子给她的信折纸飞机送入火堆。
入土之后,一只蜻蜓落到我的肩上,我愿意作为妈妈来安慰我。
一周之后我恢复了工作,但是再也无法回到原来的状态了,因为以前妈妈替我做家务,让我可以专心致志。
我生病的时候,再也不会问妈妈有没有药,也听不到她先喝点粥,然后把一把把的药递给我。
后来我带了三束鲜花来看她,擦掉墓碑上的叶子和尘土,浇水给旁边小树。
我依然认为她只是出去旅游,暂时与我失联。
天气转凉的时候,我再也听不见她说要穿秋裤了,也不会问那个薄羽绒服放哪里了。
工作突然顺利了一些,我觉得是妈妈还在保护我。
她不在了,但她留下来的秩序,习惯和爱,仍然为我将日子托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