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姐已经四十多岁了,具体是哪一年我不知道,只记得贵的化妆品遮不住眼角鱼尾纹。
她平时看上去每天都很高兴,那段时间以前,她经常邀请我们的“小朋友”来参加她的聚会与踏青。
会场上她是最活跃的一个,安排游戏,为冷场找话题,还撮合身边单身男女,如朋友,也如亲人。
她一直是单身的,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恋爱肯定是谈过的,也尝过甜蜜与分手的苦涩,只是具体的经历她一直不说,我们问了几次,后来就识趣地不问了。
在我看来,她比我们的年轻人更像年轻人一样,穿着二十几岁的衣服、梳理二十多岁的头发、保持二十多年的身材、做着二十余岁人会做的事情。
她每天和几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儿叽叽喳喳,不仔细分辨,很难看出她快五十了。
周围的女孩羡慕她的潇洒,认为她不婚不育,有钱有闲,活成了许多人羡慕的模样。
我有三十二岁,夹在她们之中,比小女孩还要大七八岁,比顾姐还要小十来岁,既听懂了年轻人的心思,又多少理解了中年人的思想,所以她愿意跟我说些心里的话。
我很好奇她为何不结婚,因为四五十岁还未结婚的人,我除了傻瓜之外真的没见过几个人。
况且她保养的很好,单看面相,她应该叫我一个哥哥。
成年人在工作中打磨多年,很多话不必说透,彼此都知道,所以她在一个适合的场合,慢慢讲述了自己的心声。

没想到,她的真实内心,和我们眼中洒脱、热闹,永远年轻时的顾姐,几乎是相反的。
年轻时,她信奉独身主义与自由主义,认为婚姻是捆绑,是约束,不愿意将自己的精力与子宫交给一个男人,想嫁给自己。
她真的做到了,从二十多岁到四十多岁,最好的两十年给了自己,快乐,痛苦,寂寞,悲伤与幸福,其中的滋味只有她知道。
可是当她知道自己快要迈入五十岁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恍惚,过去的二十年到底是虚度还是值得,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她羡慕小区里的并肩散步中年夫妻,看着他们牵着手走着,身后跟着高一半的孩子,再回头看自己,二十年仿佛什么也没留下,心里就一阵阵地发酸。
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后悔,这个想法越来越大,于是努力融入更年轻人群,聚会上总是最活跃的,也就有答案了。
对她而言,青春是毒药,也是解药,她一头扎进了二十岁的影子里,再也没有出来过。
她不清楚自己到底后悔不后悔,因为她也不清楚结婚生子后会不会一团糟,或许会,或许更幸福,但是人生没有假定。
她羡慕的是,那些没有鸡毛蒜皮的婚姻时刻,是一起散步的夫妻,半大小子一个个喊爸妈,也是邻居家的厨房里说笑着做饭的声音。
她不想再一个人坐在空床边,独自吃冷饭,但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了。
这种矛盾,就是她失去二十年的回音。
她抬头看天,眼里看不出是落寞还是叹息,只说了一句:“我只是想享受而不愿意忍受。”
这句话,应该就是二十年的最好注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