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姑娘家的老二,曾经是一个很懂事的孩子,才12岁,成绩好,还是班里大班长,从小由我姑娘带大。
那天晚上,他在家后面小河边的石墩子上练习跳步,意外掉进水里,等到被找到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孩子带回家的时候,我姑娘已经悲痛至无法言语,家里人也哭得无法说出完整的话语。
姑妈家的房子隔壁,紧挨着另一间小屋,住着姑妈公公。
老人癌症晚期,时而清醒,时而昏迷,耳朵也不太好。
那天晚上门口哭喊成一片,家里人的撕心裂肺声,老人在隔壁的小屋里,也许根本听不到。
他最疼的一个独苗大孙子,被抬回家,穿好后送上灵车。
灵车距离老人屋门还不到一米,可怜的老人连最后一眼都没有看见。
每次醒来,他都竭尽全力说想看孩子,还问孩子为何这几天没来,以前不是每天都过来陪着他看电视吗?
家人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但是那个借口,连他们自己都不敢相信。
并非不想告诉他,而是姑妈刚刚失去孩子,已痛到不敢见老人,谁劝都无济于事。
之后,老人逐渐陷入了深度昏迷状态,嘴里还是呜呜的,仿佛还在念叨着要看孙子一样。
在弥留之际,姑父陪伴在老人身旁,最终还是将真相告知了他。
姑父说,爸爸,你走吧,阿豪已先你走了,是掉水里没有了,你别等了,安心去找他吧。
家里人说,没过多久,老人就咽下了气。
这件事最令人难过的是,不仅仅是两个亲人离开,而是一位老人在生命快要结束的时候,才明白自己一直在等待的人已经离开了。
有人会说,既然老人昏迷了,或者耳朵听不清了,隐瞒他可能是保护。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的最后一口气,也许是在等待一个答案吧。
姑父承担的事情,并非一句可怜的话可以概括的。
先是母亲肝癌去世,后来儿子死了,随后父亲也离世了。
接连失去亲人的人,表面上还要为家里办事情,心里却不一定还有力气。
我还记得和家人去派出所办理孩子户口注销的一次。
天气很冷,天灰蒙蒙的,还下着小雨,我们在门口等待报告,每个人脸上没有表情,仿佛悲伤已经掏空了人。
我看了眼姑父,他一直没说什么,只是醒了一下鼻涕,眼睛通红,手里拿着死证明,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将证明折叠成方块放入口袋中,与办公人员打招呼后带我们离开。
那一瞬间我才明白,有些人并不是不哭,也并不是已经想通了,只是家里事情还没有解决完,他还没有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