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死的那一天上午,我居然没有马上哭泣,也没有如我所想的那般崩溃,那一瞬间我甚至感觉到自己似乎并不那么难受。如今回头看,或许并不是难过,而是这种病拖延过久,淋巴癌的晚期消耗使人逐渐消耗殆尽。
前一段时间,爸爸住在重病监护室里,隔天,他经过了一场抢救,医生问我们如何处理,我那时候真的不信他会离开,总以为他一定会醒来,奇迹或许真的发生了。之后奇迹真的发生了,他活着了下来,但是一直在昏迷中。医生表示,如果状况良好的话,三天内会醒来。
那段日子里,我每天的唯一希望,就是等着他睁开双眼看我,三天过后,他没醒来,但我依然觉得是希望的。人也是这样,即使希望很薄,也会紧紧抓住它,因为他还在,就不可能先承认结果。
再过了一段时间,那天晚上,他可能真的无法坚持了,抢救了两个多小时,他还是离开了。当听到这样的结果的时候,我还是没有立刻哭泣起来,甚至感觉所有的一切都是不真实的。明人在医院,刚抢救,熟人已从我生活中挪开。
直至我到了殡仪馆,看到他穿寿衣的时候,我才哭了出来。突然我觉得他很瘦,也突然感觉我和他是两个人。那条去往冷藏室的路很长,也很阴暗,我很害怕。当他的尸体被推入去的时候,我摸了摸他的脸说:不要怕,以后就没有病了。
因此,亲人离去之后没有马上哭泣,并不意味着不爱,也并不代表内心无重量,有时人先被惊讶、疲倦与不真实所包围,情绪只有晚些才能找到出路。泪水来得迟,并不代表感情来的迟,对我而言,真正的分手不是听到这句话,而是看到他穿寿衣被送到冷藏室。
我还记得他死前清醒的时候,最后见到的一个是我,他说,我是他的一生荣耀。这句话我将会一直铭记于心,也会携带他所教导的坚强、带着他的所有期望,好好地走下去,并非因为我放下了,而是我知道他期望我能够继续活下去
我依然希望在那里不会有病痛,他可以去到一个好的人家,下辈子做个开心的人,不要再辛苦,也不用再操心太多的事。爸爸,休息一下。我喜欢你,你一直都是我最大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