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弟,是叔叔的幼苗,在遭遇车祸的时候才24岁。
婶婶有一个很好的母亲,经常安慰她,因此她缓过来的时间要早一点。
叔叔却始终用泪水洗面,前些个月,他夜里常常嚎啕大哭,无法入眠。
他早早地为这个唯一儿子安排了一辈子的生活,读什么样的学校、什么时候去当兵、退伍之后做什么方面的工作,他几乎都曾经想过,但是却没有想到,这个一直都想要活成自己样子的大男孩会在实现自己独立之前率先去到另外一个世界去。
他甚至没有谈恋爱。
最亲密的人忽然离开,并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事情。
堂弟发生事故的那一天,我在半夜两点的时候接到了电话,心里那种难受的感觉到如今依然记得很清晰。
小时候会和我吵架的那个弟弟,在奶奶的葬礼上拉着我的手来安慰我,在出事的前几天还要求我说:姐,陪我买双鞋子”。
我给他选了一双酷炫的马丁鞋子,没想到这竟是我们最后一次相处。
后来,过了很多年,叔叔渐渐地缓过来了。
那段时间,他卖掉了三套房子,两套,全部给了叔叔,还带着叔叔到东南亚去旅游,能够感觉得到,主要也就是为了让叔叔能够散一散心。
但是他真正无法放下的,却是堂弟从我们家族一直到我这一代的唯一男孩。
这件事情让叔叔感到对祖上的愧疚,对自己的不甘。

婶婶的年纪大了再生孩子不可能冒风险,她妈妈也宁可女儿跟叔叔离婚也不同意再生一个,所以两人后来离了婚。
但叔叔在找到愿意与他生儿育女的人前,他们仍然像以前一样生活着。
这件事情听起来挺拧巴的,但是人在巨大失去面前本来就难以只靠道理来生活。
我们总是觉得明天还会到来,意外的却从来不会提前打个招呼。
生死与死是每一个有生命的事物都逃避不了的规律。有的人早些,有的晚些,总会有一些人先离开。
逝者已离去,留下之人可做的,并非将自己也困于那一日,而是接着把生活过好。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我才知道,活出自己,并非是背叛亲人,也不是遗忘过去的人,而是对自己的这一生依旧负责。
我自小就比较自立,一直生活在自己想要过的生活里。
父母也希望我可以像他们理想的那样,找一个朝九晚五,安稳地生活,但我没有去做。
我只是以行动告诉了他们,一个人的一生本来也不短,如果我是为了自己而活的,而且活的很好的话,他们就应该会很开心。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经历和使命,首先离开的那个人,也许仅仅是先完成自己这一辈子的使命罢了。
所以,如果有一天我遭遇了不测,我先跟爸妈去到另外一个世界了,我希望我还能托梦告诉妈妈我这一生没有悔过,请你们尽情地活着,也无悔。
活着人,不必以长期自我惩罚来证明自己爱过了谁。
好好地活着,才是对于离开的人的最实际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