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够瞒得住,根本瞒不住,只是那个时候,家里的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拖着,谁也不敢先说出那句话。
我读初二时,爸爸去世了,那一年我过的浑浑噩噩,每个星期六,每个节假日,我都去ICU跑。
我于ICU门口进入一次,便出来哭泣一次,出来后一直哭泣,仿佛除了哭泣,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那一段时间对于我来说,爸爸并不是已经死去的人,而是躺在里面、等待着我去观看的人。
大概过了一个月左右,遇到了我奶奶生日,可以回家的人都回家了。
我爸在我爸结婚前就死了,所以家里只有我奶奶看我妈和我爸问我爸在哪儿。
我的大姑妈告诉我,我爸加班了,领导重视他。
她那次相信了。
之后过了几个月,又到过年的时候,由于那是我爸离世之后的第一个日子,能回家的人也都回家了。
我奶奶问我爸爸,大家还是瞒着她。
过年后几天要串门,大家出去走亲戚,我妈负责跟大家去串门,我留下来与大姑妈照顾奶奶。
我奶奶80岁了,大姑妈做饭,我在客厅陪她。
她一遍遍地问我爸为何不回来,我只能说,爸爸在忙,出差了。
她突然说:骗人,骗人!你爸死了吗?我儿子是否死了?你说说,你爸爸是否没了?”
她或许心里早就有了感觉,之后一直在问所有人,我的小儿子是否没有了,她爸爸是否没了,你们是否都在欺骗我。
可是我就是不承认。
这并不是因为我认为隐瞒她是对的,而是我也承受不住承认这件事情。
过年时大家一家团聚,小孩都有爸爸,唯独我没有爸爸。
大街上小朋友在叫爸爸,我听了以后会想,我叫谁。
因此那句“爸爸死了”,对我奶奶而言或许是一个残忍的答案,对我而言也是一个我不敢触碰的事实。
家里人并不知道迟早是瞒不住的,只是那个时候,谁都没有力量面对两个人的崩溃。
后来几年过去了,我奶奶患了老年痴呆,谁也不认识。
后来,她也离开了,直到她死前,家里也没有告诉她爸爸死了。
现在回头来看,真正被隐瞒的或许不是我奶奶,而是我们自身。
我们陪她守着这个秘密到最后,也陪着自己拖着那段不肯承认的日子很久。
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好的答案,家人当时可以做的,应该只是让每个人都过好眼前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