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我不骗你,我真的死了”。
这是父亲最后对我讲的一句话,隔着电话,他听到了我的声音,努力将这句话讲得最清楚,那也是他的最后一次如此清晰地对我说。
那天晚上,我一直失去了爸爸。
早上听了那句话,我就飞奔到医院去了。在路上脑海中莫名其妙的浮现出了小时候的那些记忆。少年的那一段记忆,还有长大之后的那种回忆,回想起来回想去,都是跟爸爸在一起的时光。
我不清楚这些回忆是否是心灵的感应。
爸爸之前每次说我要死了,我有时生气,有时与他开玩笑,又觉无奈,似乎总要将话题拨开,假装这仅仅是他随口所说。
现在回过头来看,那些愤怒、玩笑与无奈,或许都在为我掩盖内心的惧怕。
我害怕他死去,也不敢真的面对此事。
到医院的时候,爸爸戴上了氧气面罩,大口大口的呼吸,整个人都瘦的皮包骨,昏迷了。
我拉住他的手,一遍遍地叫他,他没有回答,我却觉得他只不过是太累了,如同平常一般睡着了,想休息一下。
可是来来回回的医生与护士,后来聚集而来的亲戚,一直在告诉我,爸爸的命运正在倒退。

不知是感受到大家的期待,还是其他我不能理解的缘故,爸爸最终努力睁开眼睛。
每一个人都在跟他说话,我在一旁不停地流泪。
我不舍得,我舍不得,为什么我爸爸救不了了,他真的死了。
我拉着父亲的手一直叫他,一直喊他,但是他没有回答,只是睁开眼睛,大大地望着我。
救护车到了,我买了个氧气袋,还想让爸爸回来,再多呆几天。
当他把爸爸推进电梯的时候,他看了一下,然后流下眼泪,从此闭上眼睛。
我再也无法和他说话说话,再也听不到他叫我,也再也没有人哄我开心,受委屈时,爸爸不在。
回到家,爸爸坐在自己最喜欢的椅子上,像睡着了似的。
我们为他换衣服,为他穿鞋,我亲自为爸爸剪指甲。
那是我首次为父亲剪指甲,也是最后的一次。
爸爸的最后一面,我不会忘了,握着他的手的感觉,我也不会遗忘。
那一瞬间,我才明白,原来被父亲握住、被爸爸保护着,是一种具体的感受,而这也是我的最后一次受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