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抑郁去世之后,留下的人最易被困于一个问题:是否我再细心一些,再坚持一些,他就不会离开。
小余与老胡恋爱9年,结婚后一同生活、备考,也自然备孕,日子看起来并不差。
老胡事先说过自己曾经有过自杀的想法,小余因此长时间紧张,只要他在窗边,或者忽然联系不上她就全身僵住了。
那晚她一次次打电话、发信息,又联系到大姐、二姐以及哥哥,大家都小心地照顾着他的情绪,担心联系过密会给他带来压力。
可是当她想报警的时候,家人还在担心工作、体面以及别人的议论,她只说了一句话:人很重要。
后来警察证实老胡已死,小余在现场,不断问自己哪里做错了事。
她后悔没早些带他去正规的医院进行评估,也后悔听从家人的劝告,将吃药理解为压力。
但是这件事情不能简单归因于谁的一句话,也不能将照护者当作唯一的过错者,抑郁并非伴侣依靠爱、陪伴与耐心就能够独自解决的。
老胡低落与疾病,工作,家庭的相处方式和长期压抑有关,许多信号被看到过,但没有被视为足够严重求救。

小余后来一直寻找答案,甚至翻出家庭问题,原生经历以及当年的选择,只为证明自己并非所谓的克夫克子。
但自杀者的痛苦,不能用活着的人的终生惩罚自己偿还。
她曾经说过,自己才30岁,父母还要她,不能像老胡一样无牵无挂的离开,这句话实际上已经说明了她不是不痛,而是在痛中仍然抓住生活。
她之后会梦见老胡,对着天空讲话,带着波妞过日子,也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觉得生活没意义。
她承认活得不好,幸福感减少,喜欢独处,但仍晒太阳、交友、自救。
这并非是“放下”,也并非是忘记老胡,而是承认了他来过,承认了这段关系的结束,然后慢慢将自己命运从这场离别中拿回来。
很多人认为时间会治愈,实际上时间只会将痛苦拉远一些,真正的作用是活着人重新开始生活,接受正规的帮助,也允许自己某天重新爱上一个人。
小余之后有了新的男友,仍然将近况告知老胡,仿佛在和一位老朋友说话,这不是背叛,也不是对过往不忠。
她终于明白了,爱一个人不代表陪着他消失,愧疚也不代表必须孤独一生。
留下来,本身就是她对这段关系的最后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