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岁,失独,自杀,每个字眼都令人难以直视。
说一个我自己经历的故事吧。
很早以前,我刚刚毕业没多长时间,大学的同学翔子忽然打来电话叫我,让我到省里的一家中医院去看六个孩子。
六子为什么叫六子,因为他在对面寝室里排名老六。
来到医院后,我们才发现,六个孩子在重症的监护室里。
前些日子,他从外面回到家中,父亲开着车子去接他。他坐在后面,正在和父亲的好朋友聊天,突然他的头一歪,整个人就不行。
车子恰巧经过医院的附近,父亲急忙冲进了急诊通道,从发病一直到抢救室只有十来分钟的时间,但是基本上已经是脑死亡了。
六个孩子失去意识,成为植物人。他的母亲尝试了许多方法,但是都没有什么效果,只是希望那熟悉的人可以呼唤他,让他的大脑去刺激一下,看看是不是能够激活一下意识。
几位同学轮流走进重症的监护室,这也是我头一回进去。
熟悉的六个孩子都已经看不出来了。身上插满了管子。由于不能够自主呼吸以及进食,所以气管以及食道都进行了处理。整个人显得瘦得如同猴子一般,可是却又浑身都是浮肿的。
我紧紧握住他肿胀的手,喊着他的名字。讲述大学里的故事,他的双眼紧紧闭着,没有一点反应,就只有机器在不断地发出声响。
我的泪水一下子就流了下来,怎么也停不下来。
之后我们陆陆续续地去看过他好几次,陪着他说话,还帮忙做一些小事。
两三个月后,六子母亲发消息,称六子已经离世,感谢我们在其最后时间里陪伴他。
我们商议着回去参与告别仪式时,她坚决地拒绝了,她说再也不愿意见到我们了。

我们知道,她并不是不记住我们,她见到我们就会想起我们的六子,会再一次面对我们儿子已经走了的现实。
最后我们没有送他。
六子为独生子,同时也是父亲大家族中唯一的一个男孩。
家里的人在医院花费了钱财和精力,在三个多月之后,两口子无奈地决定拔管。
他的妈妈曾经说过,不管多么艰难,她都会不放弃,即使拿自己的生命换取儿子的性命也愿意相信。
只要六个儿子还活着,哪怕是脑死亡了的植物人。她也认为这个家还存在,自己还有活着的力量。
我不知他们最后怎么做出这个决定,我也不敢设想。
当时六子的妈妈距离退休尚有一年的时间,她原本是打算着儿子跟女朋友去结婚的,等着去抱孙子的,可没有想到的是,六子忽然就离开了人世,老两口变成了失独的老人。
我也是第一次正式接触这个人。
后来,我们再也无法联系六子父母,并非是不关心他们,而是我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两个老人。
同学们再次聚会的时候,我们依然聊起了六个孩子,并且默默地做出了一个决定:结婚以后最少生两个儿子,等到年老了,当遇到重大的决定时,子女之间还可以有个商量的。
这当然并非是答案,而是我们那时对失独恐惧。
六个孩子的父母把积蓄都花光了,甚至卖掉了房子,可是六个儿子最后还是离开了人世,只留下了两个孤零零的老年人。
如果再加上病痛以及经济方面的压力,本来已经失去了生活乐趣的余生,或许连坚持下来的意义都会被挤去。
社会的帮助以及对失独者的关爱,也许能够减轻他们自己承受的负担,但谁也不能替他们还回孩子。
因此真正需要问自己的不是如何保证人生的不出现意外的情况,而是意外如果真的发生了,我们是否能够保留那么一点继续活下去的支撑。
这并非是劝人要乐观,也并不是替谁做出结论,而是提醒自身,不要把人生的所有意义,都寄托在一个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