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高兴地迎接新一年的时候,我只想要逆流而上,回到有妈妈在的日子里。
每天我都想起她,有时候觉得太快了,快到不停告诉我她已离开了很久,有的时候又觉得很慢,回忆一上来,恍惚中觉得她在家等我回来。
妈妈因乳腺癌而离世,检查发现已是晚期,脑转移及骨转移,医生称生存期约为五年左右。
尽管如此,她仍坚持治疗,之后检查发现肿瘤缩小了,人也有精神了。
结果后来又查出肝转移,腹水,黄疸接连不断,连医生也不解为何病情会突然加重。
爸妈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哭了,那是我首次听见他哭了。
从此以后,妈妈天天去医院打蛋白,输血,状态越来越差,医生说只剩下两个月了。
爸爸之前并没有告诉她病情严重的程度,但住了这么长时间的医院,身体越发疼痛,她应该也知道了吧。
我请长假,带孩子回家陪她,但由于害怕她伤心,在最后的时间里一直避开了病情与死。
我们并未询问她是否害怕,也未告诉她无需担忧我们,更未问她有何未了的愿望。
她有的时候忍着痛坐到沙发上,看着我与孩子交流,我至今都不知道,那时她在想些什么?
她告诉我最后的一句话:明早早餐吃一碗小米粥。
那一次我最后去医院送她午饭,她手中握着筷子,却问我手在哪里,手已不利索,无法自己吃饭。
我一次次地喂她,她也一次又一次地努力吞下去,看上去胃口不错,或许只是担心我。
由于肝硬化以及胆红素的问题,她曾经做过血透,做完之后精神状态好了些,还能够下床洗漱。

我很天真地认为她会逐渐好起来,可是那一天下午,爸爸告诉我她的状态变得越来越糟糕,认不出来人了,医生说或许就是那晚。
爸爸要带她回去,因为他一直想要回去。
回家路上,她始终很激动,不愿意躺下来,只想看着窗外,或许只想再看看这个她所爱的世界罢了。
她原本应该穿得很漂亮,和朋友高高兴兴地跳舞,却被疾病困在车上。
妈妈凌晨离去了,从傍晚返回到她离去的几小时里,她已经无法言语,也没有了清醒的意识,只有痛苦与呼吸。
我看她这么难受,只想让她尽快结束苦痛。
她走了之后,并没有吃到那碗她想要的粥。
我第一次握着她的手的时候,那冰冷的感觉,至今都忘不掉。
生活之后还是回归到了正常的轨道上,但是我总是会在不知不觉中想起母亲。
想念时平静,时汹涌,而这悲伤与思念,我不敢告诉身边人。
告诉爸爸,害怕他伤心,告诉家人和朋友,怕他担心;跟伴侣说,又害怕听到“你要放下”。
但对于我而言,没有什么是走出来、放下的,离开的走出时间,留下的只能被遗憾与思念困住。
我还是会恍然大悟地感觉妈妈没离开,心中甚至有一个声音在说,妈妈在家。
因此我总是想回到家里去找她,回到我小时候和爸妈生活的那个家。
但我知道,我再也无法回来了。
每次想到她,我都会相信,是她看我了,她在我身旁。
如此想来,心里会舒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