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就是我亲表叔,他是家中的独子,比我还大6岁。
对我来说,舅舅舅妈就是杀死他的罪魁祸首。
他们为表叔读好中学,全力购置六百万学区房一套。
这笔款项在他们的心中,后来成了一笔必须付清的帐单。
表叔要以全年级第三名的成绩回报他们,好像房子并非父母支持孩子,是孩子要还的债务。
问题就由此而来。
表叔只要一次测试跌到前三,就会被藤条骂一顿,还灌了辣椒油,涂了芥末油;
这些并非严格,也并非所谓为了孩子好,而是不断地虐待孩子。
他曾多次报警,但父母出警后,仍然我执我厉。
此事最令人绝望之处在于,不仅伤害出现在家中,而且在孩子想要求助时,伤害并未止步。
一个不能回家的人,不能相信父母,外面成绩被规定为唯一价值,他还能将自己置于何处?
不知是在读初二或初三时,表叔因家中高层坠落而死亡。
我并不想将此细节描述得过于猎奇,因为真实需要看到的,并非坠落的场面,而是他此前长期所承受的一切。

许多父母将自己的努力,偷偷换算为孩子要达成的目标。
房子多少钱,补课多少时间,家里为了孩子舍弃了些什么,最终都被压在孩子的身上,变成了一句话:我们都到这个程度了,你为什么还不争气?
但父母的努力,并不能转化为伤害到孩子的权利。
学区的房子能让孩子有更好学习的条件,但是不能确保孩子能考上全年级第一。
成绩起伏是事实,孩子也并非是证明一个家庭投入回报的标准。
如果家庭只能成功,不能跌到前三的话,所谓教育已经成为控制了。
表叔发生事故后,他爸爸一个月后也跳楼了。
他母亲两三年前患乳腺癌逝世,临终前将全部遗产捐赠给了防虐儿童的公司。
这一选择中,可能会有迟到的认识,也可能无法弥补的悔恨,但它已不能带回表叔。
我认为真正的悔恨是陪孩子死。
这话听上去很沉重,但它说的并不是一种戏剧性的报应,而是家庭陷入错误教育观中越来越深,最终所有的人都被推向无法挽回的结果。
给孩子一个期待没错,为孩子创造更好条件也是没错的。
错误的是将付出视为债务,将成绩视为偿还,将打骂与羞辱视为爱。
孩子要的是界限,帮助与被视为一个人尊重,而非一个房子的背后无限索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