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死了很长时间了,回到老家上个周年坟的时候,我又想起了这段经历。
他自发病至去世不足三个月,发现时肺转骨,压迫脊椎神经,腿疼难忍,从老家来到山东已经无法正常行走了,人也变瘦了,头发炸了,无精打采。
他平日里总是感觉这里不适,那里难受,喜爱贴膏药,自己服药片,并且嗜酒,抽烟,我曾劝他少饮酒,却未料到最终面对的是癌症
他表示自己锄地累了,休息了一天再去医院看病。
那时候做CT需要排队,我要求加号,等下午再检查,结果挂了号的医生不上班,只好找他学生看。
对方叫我爸先走,单独告知我,结果不佳,或许是肿瘤,并且已转移,时间不久。
我那个时候甚至不明白肿瘤是癌症,既无知,也不愿意接受。
后面几个星期,我们都在犹豫。
脊椎外科推荐腰椎切除术,可以减轻症状,但是检查表明已晚期并且扩散。
我不相信还剩下几个月,总以为只要有方法,就应该竭尽全力,希望他能够多活上几年。
学医姐姐建议我们不要手术,也不要放化疗,说腰椎切除太大,恢复需三个月,可以吃些、喝些、享受些更重要些。
我的老公又问了一位有名的医生,他建议要积极的治疗,手术的时候取病理,做基因的检测,后面可能会有靶向的药物,放化疗以及PD1的免疫治疗。
所以我们选择了手术,只要有希望,就想要延长一点。
但后来检查显示桥脑硬化灶,血管闭塞,麻醉师觉得风险大,不敢上场。
之后科主任再次表示,如果我们要做手术,需要提交申请,与以前安排的手术态度大不相同。
手术没有成功,回到家过一个星期后转到了肿瘤科,开始进行化疗了。
化疗并未起到任何作用,反倒使身体更为差劲,一期完毕回家后,他完全无法下床,到第二回住院时,医生已不敢再继续,只能建议进行局部的放疗
放疗后回家,每天都是喂饭,喂水,喂药,擦身,接尿,通便与换衣服。
他的精神变差,想象力减退,下午经常发烧,汗水常湿衣服。
我在网上、群里向病友及家属咨询,也尝试芬苯治疗,但是止疼药越来越无效,他从晚上疼到了白天。
我只好晚上起来看尿湿了没有,换衣服,换尿垫,还租了个氧气罐,但是氧气没有吸多少,罐子被他推倒了,阀门也坏掉了。
后来,他喘不过气来,不能说话,家里无法处理,我叫救护车来。
这一回叫车是正确的,二级以上医院不可以转诊,有了救护车才可以按特殊情况转。
入院之后医生发了病危的通知,我只想赶快吸氧,消炎,治。
第二日他看上去好了些,脸色红润,也会说话,我以为是医院的办法,后来才明白可能回光返影。
第三日他再次昏睡,血氧不高,换了鼻罩后有所改善。
在第四天的傍晚时分,血氧与血压一同下降,心跳达130到140,晚七点多,他呼吸渐渐停止。
如今回过头来看,也许姐姐的选择可以让他少吃一些苦,但谁知道。
化疗,手术,放疗,任何选择都会有遗憾,家属只是想要抓住一丝希望而已。
他离开的时候不一定是解脱,至少不会再痛了。
可是他再也没有吃到我的鱼,肉丸、白菜、米饭以及韭菜的合饼了,不再夸奖我了,心还是一阵阵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