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离开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带着孩子生活,心里却一直不愿意承认她已经不在。
我们出生在小县城的农村,初中和高中都在一个学校,到高三才知道。
她的外号叫做老驴,性格也是这样的称呼,疯癫癫癫,嗓门大,走路有风,最爱哈哈笑。
我考上了江苏大学,她复读了一年后到山东大学读书,之后她进入了银行,我开始创业了。
她返回老家市区上班后,我们再次见面了,不表白,不仪式,如同久别亲人重逢一般,自然地走到一起了。
她十八岁当上副行长,朋友称她豪爽场面,她却常言我是她完美的先生
她很爱我父母,也很喜欢女儿,女儿一见到她就想不起来。
她快三十岁的时候,因为一次车祸离开了生日还有三个月。
那日早晨她笑着对我说,女儿不想去上学,闹着要逛商场,之后打电话询问我是否一同出去,我表示不去,那便是我们的最后一次对话
我一方面明白她回不去了,另一面还在等待奇迹,直到送到殡仪馆,还是觉得她突然醒来。
之后我想过了土葬,但是追悼会之后还是死了,那一刻仿佛完全失去她。
我没有办法解决交通事件的问题,交给几位朋友,也感谢他们陪伴在我最困难的时候。
那段时间我夜晚惊醒,尝试不去思念她,但一想起来,疼痛反倒成倍增加。
我喝过一次酒,哭着叫她朋友给我打电话,说我想你了,叫她回来,后来不敢喝酒消愁了。
我搬家了,给女儿上了学校,亲戚不安心,舅舅来陪我说说话。
女儿三岁,她不知妈妈已永远离去,只是有时候问下班了没有,我就说妈妈没回来了。
她拿玩具称是妈妈购买的,也让我陪着她过家家,抱洋娃娃称妈妈将去工作,很快就回来了。
我一直想做生意,错过了许多生活,妻子走了才发现,很多美好并不是想要补充就可以得到的。
我们准备要个孩子,准备再要个,想要一起旅行,给女儿购买许多东西,让她学习钢琴,吉他,舞蹈等。
我们说,让女儿变成世界上幸福的孩子,但是这些都只有我记得了。
她走后,我天天给她剪指甲,讲故事,提前接她,研究价格便宜又适合的童装,努力避免妈妈与提及妈妈的矛盾。
有人讲七年之后会忘了一个人,我最害怕的是忘记疼痛,而忘记她笑声背影在我身旁的感受。
我梦到她穿黑皮衣,赌气后憨笑,后来梦中总是找她,却无法找到。
我想过,三年半能不能用完一生的缘分,但如果命中注定是这样的话,我还是选择了遇到她。
之后我工作和照顾孩子,身体却不好了,体检十几项不合格,还做过手术,从此要一辈子吃药了。
曾经我糟蹋身体,只想早些见到她,如今开始保护自己,只是为了陪女儿更久一些。
小桐长得越来越像她,学会了钢琴,声乐,舞蹈,也问妈妈何时回来,我总是岔开了话题,回答得不太好。
我总算明白了,所谓的适应,并非忘记她,而是携着那不愿触碰的疤痕继续活着。
我耕种过一片土地,曾经努力播种过,满眼是收获的希望,现在荒草遍地,我仍然挥舞着锄头,只是不知道等不到了原来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