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说没有关系,真正哭的时候,却比任何人都难过。
我母亲嫁给云南人,我父亲为浙江人,因此我很少到外婆家去。
外婆共有六个儿子,母亲排名老五,上有三哥和一姐,下有一妹。
大姨与小姨都已经嫁到了四川,两人之间并没有多少联系,几个小孩也离开家乡,各自过着自己的日子。
我小时候,曾经和母亲以及弟弟一起去过外婆家一次。
那一次我们只买两个位置,坐四十多小时绿皮车,车上很多人,母亲躺在下面睡觉,把座位留给了我和弟。
高三毕业后,我怀着一腔的勇气,买了张硬座,又坐绿皮车去云南了。
之后过年的时候,我接到表哥发来的短信,他询问外婆是怎么回事,我才明白,外婆已走了,于是赶忙送去。
从小没有对死亡的概念,长大后才渐渐明白,这个世界上最难以说清楚的是生与死,谁也不清楚意外与明天哪一个先到。
那段时间本来就不容易,先是发生疫情,然后是非洲的猪瘟,再后来是亲人去世。
第一次到云南的时候感觉什么都是新鲜的,路上看到了马,也是头一回见到大芭蕉,吃到了正宗云南米粉,记得了大舅妈的四个饺子!
这些小细节我记得了,但是却忽视了人心,直到外公走了,才想到什么叫做子欲养亲而亲未待。
我走到外公的灵堂,看见一个小小的仓库中放着鲜花与棺木。
他们要将她送到山里去,我听不清这些方言,只能伫立在那里,望着人来车往。
跪拜当日,母亲打来电话让我下跪磕头,我走至下坡处,见念经之人及已跪下之人。
我眼里一直流着眼泪,真的跪下来叩头的时候,仍然忍不住哭了。
那一瞬间我接受了,外婆真的走了,而我的妈妈也变成了一个没有妈妈的孩子了。
我不知道母亲是多难过,更难过的是,外婆在活着的时候所经历的很多事情,我也听了母亲之后说的。
外公,即外婆丈夫,母亲在小时候已经去世了,我不知道她是如何将六个儿子拉扯成这样的。
她女儿远嫁至几千里外,离家后各自结婚生子,过上自己的日子。
外婆走之前,还将最后一笔保险费给几个孩子,以前卖地赚到的钱也分给他们了。
她无法接到女儿的电话,也无法亲切地叫出母亲的名字。
送葬的时候,我拿着给外公买来的小人与洗衣机,随着队伍穿越了一个个村子。
每当停下念经的时候,总会有那么一阵风掠过,我不禁想,她是否还在等着远嫁的女孩回来看她呢?
只是小姨家中有事没有赶来,我也没跟弟弟一块儿到云南去。
后来,外公被送到山上,棺材和身上的东西分别放在车上,队伍渐渐远去。
我的日子也很快就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大家一起吃饭,工作,日子一天天过去。
但是我一直记得,妈妈失去了妈妈,我也失掉了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