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我觉得,死亡是距离我最近的东西,它远得只存在于他人的故事之中,与自身的生活并无太大的关联。
曾经我觉得,死亡只是短暂的事情,到来的突然,到结束的干脆,并不会留下过长的时间。
曾经我觉得,死亡是可以让人心平气和地接受的,既然每个人都会去面对,那么就没有那么可怕。
我甚至觉得,死亡,是我最不害怕的,至少要比活着简单,也要少很多的牵扯。
可是人在走着走着的时候,想法就会变化。
我忽然发觉,自己开始害怕死了,害怕的并非是某一个时刻,而是在人生的最后,孤独无助、渐渐凋零的一个过程。
真正令我担忧的,并非是死亡的结果,而在于一个人的漫长衰老之中,身边既无可承担之人,也无可回应之人。
归根结底,我害怕的不是去离开,而是在去之前,先把生活一点一点地推到没有人照顾的地方去。
我又忽然发现,我活着竟然有了所谓的及时行乐。
以前总是觉得日子还很长,很多的事情可以以后再去做,许多的愿望也不用急着去实现。
后来才知道,原来,人一开始认识到生活不会总是按照自己想象来进行的,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要把眼前的生活过得舒适一些。
听起来似乎变得洒脱,其实不一定,只是总算承认了自己也害怕,也疲惫,也不像以前所认为的那样无坚不摧了。
我忽然发现,我竟然开始丧失了以前那种妈妈的孩子一般的口音了。
这样的变化是很细微的,但是它却能够告诉我,我不再是原来的我了。

曾经说话的时候,带着那么一点点的孩子气,同时也带着一份不用去承担太多的事情的那种轻松。
现在的声音慢慢地不见了,仿佛生活悄悄地从我身上取走了一些天真,甚至自己都没来得及阻止。
更为直接的改变是,那个为我承担所谓的家庭责任,又减少一个。
这句话讲出来并不美丽,甚至有些沉重,但它就是事情。
以前我总是觉得,家里的责任总是有人一起承担,难受时也总有人帮我分担一点。
但是当能够帮助我承担的越来越少的时候,才明白所谓的长大,往往并非是自己一下子变得强大起来,而是很多原本能够依靠的人渐渐地离开了自身的生活之中。
我以前也想做个快乐人,活的轻松舒适就好,不用攀登什么高峰。
我以前也曾经想过过幸福而且轻松的日子,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我烦恼,日子不需要多么光鲜亮丽,只要安安稳稳就足够了。
我以前曾经想过,长大以后彻底离开家庭,再灌输这种思想给我的儿子。
那时候我觉得,离开了家庭就自由了,轻松的生活就幸福了,自己不用再承担以前的很多东西了,孩子也能少走那么一些弯路了。
我甚至曾经想过,一直住在理想的房子里面,面朝着大海,春天的花开。
很多愿望不复杂,没有野心,只是想轻松点,快乐点,不被很多事情追赶。
但是人不能仅仅按照自己的最初设想生活,生活也并不会因你想的简单,而真的放过了你。
操你妈,生活完全让我长大。
它没有及时通知我,也没有为我准备好答案,而是让那些本来轻松的念头,一个接着一个变得沉重起来。
于是我害怕死亡开始想要及时行乐开始听到自己声音中的变化开始清晰地知道,可以替我承担责任的人又少了那么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