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去世的第一天晚上,按习俗,我们在村子里给他取名叫魂,路上只准前行,不准说话,也不准后退。
到十字口的时候,家里的老叔朝着西南去烧纸,一边烧着一边说:“回去吧,老哥跚…”烧了把灰放进茶碗里,弟媳抱着回灵棚,洒到棺材上大哭起来,我们跪着,听到哭声后磕头回来。
正月深夜,天上无星月,街上空无一人,家门全开,弟弟守灵棚,叔伯兄弟愿留下者皆在此处,女眷归家入睡。
母亲悲痛欲绝,我们睡在床上,无法入眠,突然院子里狗叫了起来,父亲养鸽子也叽叽喳喳地叫着,我不禁想,或许父亲归来了,想看院子中的树木、鸽子以及这个家庭。
父亲首先心绞痛,住院之后医生提出要做搭桥的手术,弟弟请了专家看片子,觉得风险太大,担心他无法下手术台,所以我们就出院了。
半个月后,父亲心脏病再度住院,妈妈坚持要他手术,住17天,她每日在家数手指等信息。
父亲中午输液,母亲下午打来电话询问何时手术,也提及家中小事,例如鸽子掉了一只,第二天爸爸输完液后反过来问鸽子是否回来了。
手术当日,我们未告知母亲,怕其承受不住,因手术或许需要6小时,父亲低头等待被推走,而母亲首次于早上打电话,询问手术是否成功,并与他谈及家中琐事
我看到爸爸被推进手术室,想到自己的胸骨要被切开了,紧张,害怕而无法承受,甚至相信世界上有慈善的神明,想跪下叩头。
8小时后,爸爸被推出了手术室,再也没醒来过来, 63岁离开我们,手术前的那一瞬间,也是我见他最后的一面,是父母的最后会面。
父母在年轻的时候从不斤斤计较,两人都是爆脾气,一句话错就吵架,什么事情都可以成为借口,谁也不信谁。
母亲总是在我的面前指责父亲,好像他什么都没有,但是他们吵架吵架就老了,直到爸爸走了,我才知道母亲不会骑电动车,因为这几年都是父亲做的。
妈妈没有吵架对象,脾气没有了,精神也不好了,好像有一些活力离开了父亲。
我一直认为恩爱的婚姻是完美的,后来才知道,人都有缺点,能忍受彼此缺陷的人才可能一辈子走完。
葬礼后,我于母亲家处处可见父亲影子,仿佛听到咳嗽声,见他坐椅吸烟,连空气也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已经40岁了,才突然发现人生已经走过了一半多,回头看看自己生活,失败的感觉一阵阵地袭来,我总是说我有梦想,有潜力,但从来没有真正走过过。
父亲走了之后,我可以做的并不是沉浸在悔恨之中,而是将日子过得好好的,不要让自己晚上梦回的时候只能愧疚那个爱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