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逝世那天下午,我在医院里,没有哭泣。
我与我哥在车上坐着,我一直想要确定一件事情,于是问他:爷爷没死,对吧?
我哥哥回答我:“是,去了另外的地方。”
那个时候我听到的并不是是一个结果,而是解释。
只要他是去了另一个地方,就不算真的离开了,我也就可以相信,他还在活着。
回到家之后,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大哭一场。
在医院中压抑的情绪,这时才突然爆发出来。
从此以后,我不唱那些给爷爷听的歌曲,也不去那个与爷爷共同去过的大操场。
这些事儿本来很平常,但是只要与他有关,我就不能像以前那样去面对。
我一想起爷爷,泪水就止不住了。
不是我接受了他的离开,而是我一直不愿承认,他真的离去了。
火葬之前一晚,姑姑准备买点吃的给爷爷。
她问我:“你还要再买些什么吃吗?”
我说:“我不能。”
过了会儿,姑姑买了牛肉,小笼包,还有一些其他东西。
我看着这些食物,又改变主意,说:“姑姑我要吃。”
姑姑说:“不能吃,这是给爷爷的”。
这句话令我很难受。
爷爷虽已离世,但我们仍在为他购买食物。
可是这些我又不能跟他分享,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
我当时很悲哀,为何爷爷走了,我们就阴阳两隔了呢?
他仍然活着,我始终相信他活着。
我不想划分阴阳,也不愿意接受那条隔着我和他的界限。
出殡那一天,姑姑们,姑父们,爸爸妈妈,以及哥哥们都跪下来了。
唯独我一人跪着,未磕头。
并非我不尊敬爷爷,也非我忘记了他对我好。
正因为在我的内心深处,他像往常一样,还在那里,活着。
因为他还活着,所以我觉得我没有必要为他磕头。
我甚至认为,给一个活下来的人磕头,就是在咒骂他。
因此别人都在说告别时,我只是跪下来,没有将那个头往下磕。
现在回过头来看,并非一个需要说明的仪式行为。
对我而言,那一瞬间的磕头,表示承认爷爷不在。
而我不想承认,也无法接受承认后的彻底。
我只能以自己的方法留住他,即使这种方法在别人眼里不合常理。
他是他,我是我。
他活着,我一直这样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