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我已经好久没有看见你了,可是我并没有真正的忘了你。
你离开的时候,我躺在床上哭着问,我们二十几年了,你为什么还不告诉我一句话?
我握住你的手,你没有回答,昏迷之前只是看了一眼我,还用力掐了一下我,那个场景我至今还记得。
人面临死亡的时候,无论如何都会留下遗憾,我最难过的是最后的时间没有好好陪伴你。
你背心,衬裤,袜子,手套,口罩,收音机,还有手机。我记得很清楚。
我保留了那件没有洗净的衣服,只因翻到它的时候闻到熟悉的气味,心里一阵疼痛如刀割。
你最喜欢吃热汤面,我饿的什么也不想吃的时候,吃下你的一大碗可以恢复体力。
之后你病了在家里打针,吃不了饭,我的面不如你,你还住在卧室嫌没味道。
那个时候我突然明白了,那个坚强爱干净老太太真的变老。
在你不在的时候,家里人还是过日子的,结婚,生孩子,搬家,挣钱,过节,但是每件事情都少一个重要人。
我在结婚的时候想,如果你在的话,一定穿红衣服给我出嫁,还说结婚就成了大人了,以后要像这样。
之后我生了女儿,做了妈妈,可是你没有见过她,我觉得你会很珍惜我的小孩。
孩子生下来之后,我一方面想要给予她更多的生活,又因为没有耐心,照顾不了她而感到内疚。
我带孩子南下生活,摆过摊子,也努力工作,困了不睡觉,累了不停歇,因为我没有倒下的理由。
婚姻之后也出现了问题,我离开这段关系,但生活并未因此而轻松起来,钱要挣,饥荒还要还,孩子还得养。
有一段时间我忙到了深夜,忙完了就不想你了,停下来就突然疼了。
我的失眠,焦虑,肠胃不适,感冒也会梦到你,似乎只有在脆弱的时候,才更易回到童年。
我梦到你站在门口,穿着曾经的衣服,或拎着从未见到的包,梦中你总是说不出话来,但很快就离开了。
有一回我梦到你叫我抽一根烟,还笑说我累了,醒来之后我竟然笑了起来,因为你依旧是那个模样。
我会想起过年,清明,中元以及你生日的时候想起你,也会为你烧纸,送灯,送寒衣,问你姥爷在哪里过得好。
这些仪式不一定证明你收到了,但做完之后,我的心可以稍稍安静一些。
我还记得你的小鸡煲排骨,猪皮冻,鱼以及凉菜,也记住了热汤面与蒸饺的感觉。
许多年后,我依然复制不出你的饭菜,四季的食物与气味,也总会将我带回到你的身旁。
曾经我觉得想念会渐渐变淡,后来才明白,它只是由每天哭泣变为忙碌中突然忆起。
看到妈妈或者老姨回头的模样像你,我会更加想你,也会想到你劝我好好对妈妈。
你说,妈妈很辛苦,这个家里没她早就离开了,我一直铭记着,也努力地理解着她。
我并没有忘记你,只是背负着孩子,工作以及生活,有时这也是你给予我的力量。
你陪我长大,我却感觉自己不懂事,不听话,让你操心太多。
我曾想以自己的生命换取你多活上几年,也想等到我忙完一辈子再找你,但后来知道,我要先过好我的日子。
我在快三十的时候还在询问你是否想我,现在我三十多岁了,你一直惦记着的孩子也慢慢变老。
姥姥,我依然会累、会害怕、会遇到难以逾越的困境,但是我不能仅仅等待你在梦中告诉我。
我将怀揣对你的思念,将孩子抚养成人,将日子持续。
老白,你不必费力看我,只要我好好的活着就可以了,我会一直爱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