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拔管并非放弃,而是爷爷无法自行呼吸,各器官衰弱时,家人才开始接受他正在遭受的苦难。
爷爷去世一个月后,我仍然时常回忆起他的最后一面。
自出生起,我便跟随爷爷和奶奶一同长大,他们将我视为幺女儿,给予我比父母更多爱。
爷爷退休金,平时很注重存款,担心自己病了给儿女增加负担,也担心先走了奶奶没钱。
可是谁家的孩子上了大学,他又要奶奶给他钱。
上大学的时候,他要我一万给他,我不同意,最终在他的怒火中收了五万。
那个钱一直存在卡里,我不想动它,因为这是爸爸妈妈给我的一份爱。
过了年回家,爷爷还是会走动,只是走了几步喘气,一会清醒、一会迷糊,有时坐在门边晒太阳的。
之后家里忽然传出父亲死亡的消息,爷爷戴了氧气罩,呼吸停止了,被送到重症医院。
为活下来,他插管用呼吸机给氧。
爷爷住在重病监护室十一天,医生表示他已经不能自己呼吸了,呼吸机也无法替代他。
家人说过,是让他躺在那儿,还是拔掉管子回到一般的病房里。
我拒绝拔管,认为拔管是我们舍弃了他,只要有呼吸机在,他就有希望了。
二爸认为,既然无法挽回,就不要让爷爷再受苦了。
在重病监护室里,他手脚受限,嘴里含着管子,每天打镇定剂,大家看得都很不舒服。
之后家里决定接爷爷回家,我们陪着他走完了最后一程路。
我觉得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是真正看到他的时候,一切的建设都倒塌了下来。
他浑身肿胀,鼻子与嘴中插着管子,喉咙中不断地发出轻微的轰鸣声。
我告诉他,公,我是XX,你不要怕,外面油菜花盛开了,等你好了我们一块儿看。
他点点头,也流下了眼泪。
拔管的时候我崩溃的说不,直至姐姐哭了道歉,管子拔了出来,爷爷才越来越弱。
”制氧机留住了我们三天的爷爷,氧气罩里的他有了一些意识,但咽喉发炎不能说话了。
我们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也因此遗憾了。
只有当他询问奶奶的存单与存折是否交给她的时候,我知道了他的想法,奶奶说是拿了,他点头了。
那时候大家都认为,只要在输液,爷爷就有希望了。
第一天晚上,他整晚咳嗽,吐痰,反胃,睡不着觉,我们都不敢睡觉。
第二天晚上,看着他喘不过气来,我第一个想到,爷爷你不要再坚持下去了,我不想让你这么难受。
那一瞬间我才知道二爸当年的疼。
”第三天,他不能自己坐了下来,虚弱的靠着我的怀里吃了米糊,砂糖橘子和一个苹果;
之后他的呼吸常常停止,大便失禁,半昏迷躺着,高烧且偶有抽搐;
高烧过后,全家人围坐在床边,将他移至椅上。
爷爷在坐了几分钟之后离开我们,生命停留在八十年零一月。
我差八天失去他,心里似缺一块儿。
我现在还想着他,带着这种思念过下去。
你在睡觉,我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