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4点多,我因被窝中的燥热而醒来,褪去一张被子之后又感觉有些凉意,才知道又到一个不热不冷的季节了。
宿舍里机器工作的声音,与早晨的鸟儿歌声混合在一起,成为一个久远的清晨。
这个清晨最好回忆一下,我数不清的幸福日子,突然被强烈的思念包围了鼻子发酸,我知道我又想起爷爷。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泪水小心地咽回了心里,因为这个早晨不能哭。
清明快到了,我才发觉,离爷爷走了很久很久。
那时候我急着回家看着他最后的一面,在冷棺边无力的发呆,流泪,出殡的时候天人隔绝的恐惧,仿佛还在那里。
爷爷,这个美丽而温暖的名字,我将来再也无法使用了。
我放下了自己,也原谅了上帝,接受了他离我而去。
看不到又怎么样,至少有回忆在我身边,其实长大了也没什么好玩的。
爷爷在清明的早晨去世了,之前经历过几个月痛苦与无效的治疗,而我的回家车票是在那一天下午的。
奶奶讲,他生命的最后一个小时不再疼了,如同正常的人一样躺在床上,亲人围着他说话。
那时候大家认为,是持续化疗起到了作用,或者是上天看见了我们诚心,愿意再陪伴我们一段时间。
之后才知道,都不是,只是回过头来,是大脑与身体最后的努力,给了人最后一丝尊严,然后他安然入睡了。
下午回家的时候,我看不见爷爷,只见吹着冷风的冷棺子。
那一瞬间我哭了出来,因为我认为他总算解脱了,不用再忍受病痛的折磨了,可是转眼间又想到,再也没有见过他。
我哭很久,哭到累了,然后看着棺材静静流泪,等待一个如梦一般的奇迹出现。
我也想过,爷爷可能会突然站起来,那时候我一定拥抱他,只是一直没敢让爸爸放下冷气,我害怕那会冻坏爷爷。
后来我几乎每晚都梦到爷爷躺着病床上,吃药,输液,梦中他渐渐痊愈,我们高兴、大笑,好像病好是很自然的事情。
醒来之后才发觉那只是一场梦,巨大的差距让我心痛不已,只想再睡一觉。
后来,梦中痊愈成为死亡,醒来后剧烈的心痛,泪水迅速打湿枕巾。
我越来越少梦到他,但总是想起他,抱怨天地不让这样的年轻,负责,强壮而热心的离开,恨他逞强,吸烟,咳血时隐瞒家人,也埋怨医生,埋怨自己没有能力。
时间并没有将一切抹去,只是使我不再经常想起来,也不会每次哭得失控了。
我曾经安慰过自己,他只是到过很远的一个地方,远到永远见不到面。
难眠之夜,伤心之事依然浮现,眼泪流下来,痛苦会减轻一些,但是想念并未真正消逝。
我很长时间没有梦见爷爷了,有时候想起来还会心疼,但是那种疼不再使我流泪了,更多是叹息与哀怨。
离别是每一个人都需要面对的事情,尽情的悲伤是可耻的,我们只不过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罢了。
我终于知道了,所谓的和解,不是忘了爷爷,也不是装作不痛,而是不怨恨了,带着这份思念继续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