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上初二的时候喝了农药就自杀了,从那之后我就没有了母亲。生活没有停下来,我完成学业,参加工作,笑会哭,继续像别人一样过日子,只是常常想起没妈妈,而我现在与未来都没她。
我是自杀者的遗族。死亡离我不远,父亲比我同龄的父母还要年轻,六十多了,还在做砖瓦工作,身材矮小,看起来很危险。很早之前,我便担忧他也会迅速离开,令我难过之处在于,弟弟也同样存在着这样的担忧,妈妈为何会自杀,我不知,也无法求证,只知自己悔恨事发前与她打架,爸爸也悔恨那一段时间首次离家出走。
那一天,堂哥叫我去接妈妈回来,我说了一句“她为什么不死”,后来那句话成为了我心中一直难以逾越的一根刺。我与三妈接回妈妈,她呕吐不断,我抱她害怕哭泣,她安慰我娃别怕,妈没事,睡一觉便好。”那或许是她告诉我最后的一句话,检查之后,医生提出将她送往更大医院,次日我与弟弟于省城急诊室遇见她,她目光涣散,似欲言又不能言,随后她入住重症监護室。
那时候我还觉得她治好了会回家,完全不知道她生命已进入倒计时,她离开之后,我才明白大人们始终在尽可能地保护我以及弟弟,以免我看到很多不能接受的地方。她已经四十三了,在告别的时候,我几乎是认不出来她的样子的。悲伤并非我后来所想的那般清晰,更多是害怕,我常觉自己闯大祸,甚疑自己为恶魔所推手。
妈妈死了之后,我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控制自己的排尿,放学在等车的时候还尿在了裤子里,那时候我已经四五岁了,我不能告知同学。第一件事是我对死亡的天然惧怕。悲痛却是在后来才逐渐出现的。生活恢复平静,却再也无法回到过去。
我跟弟弟上小学,爸爸下班回来做饭,早上吃的方便面,中午炒个菜下个面条,有一次做好饭后爸爸在院子里突然哭了起来,我第一眼看见他。这种生活一直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来我上学了,弟弟跟爸爸也过了很多年。读书的压力变大了,我越来越孤独、无助,把许多不顺心都归结于没有母亲,甚至抱怨她没做饭,洗衣,买衣服,也没跟我讲过女生间的故事。
许多年后,亲人仍在不断离去,奶奶躺在床上多年之后去世,爷爷也随的离世,三伯因为癌症死去,波波因为肝硬化死去了,邻居以及熟悉的妈妈也一同离开了。死亡于我生命中越发常见,我最大担忧成失爸。他六十多了,还做砖瓦生意,身材矮小,好像随时都会倒下的。
我并没有获得一个简单的答案,失去了母亲,也没有摧毁了我的人生,但是它的确改写了我对人生的看法。我将继续学,工作,吃饭,睡觉,也会在一些时刻忽然惧死。这并不是不坚强,而是一个人失去了母亲之后,带着回忆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