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心痛、不愿接受、自责、悔恨等情绪一同压抑下来,人容易陷入同样的问题中:若当时再细致一些,是否就不会丧失女儿了。
女儿走了有一段时间了,但是想念并没有减少,反而越发清晰地回来了。
她是一个乖巧的孩子,听话,仅喝牛奶,其他饮料也不给她吃。
每日吃饭时,她都会给我带罐装啤酒,自己洗手,拿牛奶来。
夏天送给她冰激凌的时候,她总是不舍得独享,拿出来跟大人分享一下。
我们上班时,她跟奶奶在家里,不吵不闹的。
这些事,以前可能只是平常事,后来一件件成为记忆中最清晰的部分。
越是回想她的乖巧,越是觉得她如此令人放心,越感觉自己并没有看好她。
所以,想念与自责纠缠在一起,仿佛只要不断的责备自己,就可以对这份丢失负责一些。
但是当人陷入“都是自己的错”的时候,往往很难再去看到其他的东西,只剩下不断回放,不断悔恨,不停地问自己究竟为何没有做好。
这并不是一个“想开一点”就可以解决的问题,也不是别人轻描淡写的一句“不要自责了。”
由于失去的并非是一件物品,而是一个能喝牛奶,能分享冰淇淋,能安静陪伴奶奶的小孩。
因此,问“如何度过心中的煎熬与自责”,并不是一个立即有效的回答。
我也是想知道的。
或许此生不会完全摆脱思念,也不会忘记女儿。
但是想念不需要每次都成为惩罚你的理由,自责也无需成为一辈子唯一的活法。
一个能够记得她的人,也能够承认她很痛,能够在很长的时间里不断的难过,而不是逼迫自己立刻恢复平和。
真正困难的是,将“我没看好她”一句话不断地审视自己,渐渐地成为对她记忆和愧疚。
这并非是为谁开脱,也并非将发生的事情说成没有发生过,而是不再使悔恨占据余下人生。
她曾是个乖巧的、听话的、乐于分享的小女孩,这些回忆本身也说明了她曾被爱过,也给了这个家庭真正的温暖。
带着记忆生活,并不意味着接受了失去,也不代表不想她了。
只是有一天,想起她的时候,除了心疼和责备自己外,也许还会想到她拿牛奶,分享冰淇淋的模样。
那个时候的眼泪也许还在,但是不必每滴都是惩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