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喜欢的外婆,最初只是胃疼。
她到家门口小诊所里随便买了点药,别人说她要做胃镜,她怕疼,没有去。
那时候她还可以挑担子、务农,吃饭喜欢吃辣椒和咸菜,我每次看她,她都在做农活,洗衣服,做饭,我从来没有知道她胃有病。
后来发现,已是胃癌晚期。
她顿时慌了,也怕死了,去了省城做了手术,胃被割了一块。
后来她经常到家门口医院去吊水,后来才知道,她的手已经无法扎针了,手背黑乎乎的。
之后,她回到了家,但是下不去床,只能穿着尿不湿,脸瘦得如同骷髅一般,因为吃下去的食物已经不能吸收。
当看到她这副模样的时候,我心里已经有预感了,眼泪只能背她往下流。
临终之前,她还想让我给她用她尿不湿给我宝宝用,说不要浪费。
她养育了四个儿子和一个孙子,什么也舍不得,甚至为自己买些好吃的也要反复斟酌。
她离开的时候,我知道我心碎了,但是哭不出。
我的弟弟还以为我是冷血之人,但那时候,我真的是哭不出声来。
到灵堂里,我仿佛才把一辈子的泪水哭出来了。

我摸了摸外婆手,硬硬的,黑黑的,抱了她的最后一个。
她穿的是我记忆中最漂亮的一件衣服,是我给她买的,但是她一直不愿意穿。
临走的时候,我的女儿给我吃了一块很难消化的薯片,她却认为那个薯片很好吃,还给了我。
我之后非常后悔,明知她已病得如此严重,为何还得忌口,早知她快要不行了,我便应当去超市购买自己认为好的薯片,对她说,外婆你尝尝,这才是真正的好吃。
外婆从未旅游过县,也未吃波士顿的龙虾,也没住过一般的房子。
但她想活着。
一天,我看见荔枝出来了,马上想起了妈妈。
她患胃癌的时候,半夜需要吃荔枝才会舒服,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身体很难受,心里也很着急。
之后我看到了一顶紫帽子,我也想,外婆会喜欢的。
我会忆起她种下的稻子做出来的米饭,想起她制作的菜肴,许多小小的物件,突然都与她相连。
她走了之后,我当然也会难过,但我却突然感到温暖了。
一个可以让我这么牵挂的人,说明她给了我很多的东西,这些东西不是钱能买得到的,也不是句话可以代替的。
外婆给我的,不仅仅是遗憾,更是我以后生活中一个坚实的后盾;
我怀着懵懂的生命,怀着感激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