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忍受了三个月的痛苦之后离开了我们,没有等到我带着孩子陪伴她、没有我腿好了陪着她散步、也没有再围坐在一起打牌。
她是我妻子的姥姥,但对我如同亲人一般,十余年来多次与我们同居,为我们煮饭,补衣扣子,讲述老家趣事,使我真正明白家有老如有宝。
她8十多岁的时候还是耳朵不聋眼睛不花,思路敏捷,声音轻柔有力量,家里人相信她活到了一百岁,看到了晚辈结婚,甚至五代同堂;
她突然脑梗后尽管好转了出来,但是半身瘫倒在床上,身体越来越差,我又因为腿病行动不方便,没有回到东北去看她,只能想等假期回来,或许她恢复了。
临终之前几天,她昏迷不醒,我看过视频里的她,脑子里全是那位腿脚利索、笑容灿烂的姥爷。
她生于战乱时期,刚出生时因母亲无奶而寄养于奶妈家,两岁返家后长期遭冷落,六七岁成为家中童工,还曾独自在深夜为抽烟父母购买烟土
家境不好父母离婚,她先跟着母亲,后来送到了父亲那儿,十三岁卖掉了房子,孤身一人到东北当童养媳,十六岁结婚。
姥爷有九个儿子,她肩负起长嫂的责任,照顾公婆,处理家务,并用自身的乳汁一同哺育了两个孩子。
姥爷的人不坏,但粗鲁而大男人的主义,姥姥经常因为琐事被打被骂,而她生了几个孩子又几次遭遇胎位不对,最后只留下了舅舅、岳母,其他的孩子在生产的时候夭折了,她自己也大出血了。

她从来不说自己辛苦,夜里哭泣,天亮后擦干泪水继续工作,后来到市里的招待所当服务员,竭尽全力,人人称道。
特殊时期,姥爷由于家里的资产被窃取以及一些不必要的经济方面的问题而受到牵连,姥姥还被告知不要招待所了,她还是照样上班,早上下班,自己找工作干,半年没工资也没在意,直至一切平静。
她一辈子温和坚决、勤俭节约、对自己要求苛刻、对他人慷慨、爱劝别人珍惜他人的好,从不抱怨别人,一直努力过好自己的生活。
姥爷去世后,她是大家族中最年轻的一个人,也是全家人团结与安全的中坚力量。
她遭受了幼年的冷落,少年的远嫁,中年的操劳以及丧偶,真正的轻松生活并不多,幸好子女老人孝顺亲昵,晚年总算享受了一些天伦的乐趣。
她去世的时候,妻子已经回家照顾了两次,但还是因为没有陪她走到最后一步而自责,特别是那个视频中,姥姥非常清醒,只是哭着问他腿怎么了。
这一次错过,就是一辈子。
我也想劝妻子,却发现她先哭了,二十年后再见亲人离世,才明白切肤的痛不会因记忆的久远而消逝。
我记住她卧床的时候还惦记着我的腿,记住脑梗后跟我约好站起身来散步,记得她坐在麻将台上问岳母的牌子是不是乱了,记着她照顾孩子,推着不方便的孩子游玩,也记得我趴在窗边等她回来。
那个小小的身体曾经在我们的生活中辗转奔波于每一个家庭之中,让人看到就觉得很温暖很踏实,可是以后就再也没有在窗前出现。
有的人离开了,留下的并非是劝说别人放弃的话语,而是家人一家人的思念和生活方式,姥姥留给我们的安定,善良与坚强,将会一直留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