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失去,并不是一点一滴地发生的,而是一个接着一个地落下来,根本没有喘气的时间。
那年的夏天对于我来说是残忍的,父亲一个夏天的下午死去了,到了秋天,母亲也离开了,两个人的离开刚好相隔两个多月。
妈妈住在重症医院时,正值那个城市的疫情解除前夕,我独自一人待在病房里,医生询问我是谁来照料母亲,是不是仅我一人,父亲。
那时候我37岁,是个应该承受得住事情的中年人,可是听到这话,心里还是完全崩溃了。
我带哭声回答,父亲刚去世,接着就再也无法忍受了,只好一头钻入楼梯间,瘫坐在墙角哭泣着,泪水不断地从手指间流出。
也就是在那个时刻,我明白了,我马上就要完全失去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无条件相信、相互依赖的人。
那种凄凉,无助与彷徨,应该就是我们所说孤儿的心情吧。
但是人不会因心碎而自动停下来。
下一步要做的是,机械的签字,然后想办法把妈妈带回家,安置好她,照顾她,很多事不是要不要做,而是要往前走。
次日清晨,我打水为母亲擦拭身体,舅舅告知我,母亲似乎要离开了。
我刚刚回到床前,就给她闭上了眼睛,感觉到她呼出了最后的一口气,紧接着又是一系列丧仪,好像两个月之前父亲那一场丧仪又来了。
那时候没有时间停下伤心,周围人和事一同推着我向前跑,直到火化的前一天晚上,一切总算平静下来了,安静才是最难以承受的。
我躺着母亲离去之前睡着的床上,望着房门口大厅中的棺椁,悲伤如潮水般漫过头颅,翻腾不已。
我还得躲在被窝里压抑着自己,生怕被别人听到后跑过来安慰我,因为那个时候的安慰不能使我平静下来,反而是一根引子,会让我难以掩饰的理性与坚强完全崩溃。
疫情中没有留下遗体,我最后的一次看到母亲,是她抬起火化车的那一个远远的背影。
再见她时,已是骨灰盒中一捧热乎乎的骨灰了。
中秋节,我携带糖烧饼与贡品,也携带清水,毛巾,前往二老墓前扫墓、祭祀。
公墓中几乎没人,但我并不害怕,反而感觉墓碑上的二老眼睛一直注视着我。
人到了中年才知道,所谓的独立,有时候并非身边无人,而是一个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能够无条件地接受你的人,忽然一个都没有。
之后,日子依然会继续,人也依然要做好应当做的事情,只不过有些路还是得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