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人一旦离世,常常会有两次分别。
一次送走了亲人,现实中分开了,另一次,是终于可以允许他承认,他真的离开了。
有的人半年出来,有的一年,有些人一生都在那里。
真正告别,往往并非忘记,而是理解那个不能自拔的自我。
理解自己亲人去世的时候没有做的更好,也理解那些无法弥补的后遗症。
一日不能与自身和解,便一日无法与以往自己分离。
我的一生,也被电话分为了两部分。
之后,我就变成了没有妈妈的一个孩子了。
无论是难过或者高兴,贫穷或者富有,似乎都没有了那个无条件为我担忧,为我欢喜之人。
当我送她到墓地的时候,我的脑子始终是清醒的,因为我明白,从那之后我做任何事情都要收回情绪,再也不会有一个能够让我无所顾忌的角落。
我很久没有原谅过自己了。
她第一次与我分手时抱住我说,这一生没有后悔,想去的都去过了。
就因为这句话,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不满足她愿望,是否就不会发生事故。
之后回家办丧事,经过回家途中的最长隧道,我忽然发现她在黑暗中看着我,整个人都崩溃地大哭起来,车子重新见天日之后又平静了下来。
后来的日子中,我奔波于省会与家乡间,那条隧道走了几十回,每次都感觉她在那儿。
我离家后对空气讲话,进门后敲门言我回来,她用的东西一样放着,出门还拨好她算盘上的约定数字,期待下次回家时它会改变。
这种生活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
我一遍遍告诉病友,医生以及一起熬过去的家属她的经历,告诉她养育我的艰难,告诫她没有后悔,也告诉自己后悔。
明明知道并不是我没有满足她愿望她就离开了,但是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想法。
贾玲通过电影制作了一个令母亲开心的梦,我没有这种能量,但是如果有的话我也会如此。
之后老头子情况稳定了下来,我就带着他回到家里康复了,不逃避,不祷告,只能自己向前走,因为我的妈妈不喜爱懦弱的小孩。
真正和解,发生在母亲节这一天。
银行的大厅里,一个人很像我的妈妈,我哭了过去拉住那个阿姨,让她别转身。
在门口我哭了一整个下午,直到明白一个道理:妈妈真回不去了。
那天以后,隧道里没有她了,我也没有感觉到她在。
两年来,我都没有梦到她。
我喜欢贾玲,可以将来不及的遗憾变成一个大梦。
这并非是一场消耗母亲的死亡闹剧,而是孩子最终用他的方式向妈妈挥了挥手,说一声对不起,再见了。
我们不一定有电影、掌声,也许只是在一个触动你的地方哭了一场,然后整理心情过日子。
人生是一场离别。
我们爱过的人,不需要他们永远被痛苦困住。
我们想要把这一辈子过好,并非背叛了他们,而是携带他们给予的爱,完成了自己第二次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