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瞒不了的。
有段时间，家里连续走了几个亲人，这种事情本身并非一句“无事”可以掩盖的。
首先是我的舅舅，腹泻发高烧住进医院，不久就死了。
然后是我的大姨，突然病了，也走了。
当时外婆突然躺在床上很久了，家里人都不敢告诉她长子和女儿的事情。
这个选择听上去像是保护老年人，但是家人越小心，就越表示这件事情沉重。
他们说不出来，并不意味着事情没有发生，也并不表示外婆完全丧失了感觉。
人处于这样的状态，身体或许不方便活动，耳朵也不一定能够听懂所有的话语，但是家里气氛，每个人的说话停顿，突然少了脚步声，甚至是谁故意避开了什么，老人也未必感受得到。
我的外婆应该就是有了感觉。
当然，这里的感应不一定要解释为什么神奇的东西，它也许只是个人与家人在一起很多年后，对家里的变化的敏感判断而已。
有的事情大家嘴里不说，眼睛却躲，声音轻，进出也不同。
老人不一定能把每一个细节说清楚，但是她心里或许已经想好了大致。
在大姨去世的那一天中午，保姆打来电话说，外婆忽然在床上哭了。
这句我一直铭记在心，因为它使人无法再信任她什么也不知。
家人一直在瞒着她，或许是怕她受不了，也或许认为不说就可以让她少些刺激了。
但是亲人离开并不是将消息隐藏起来，离开就没有了。
何况，先是儿子，后是女儿，连续发生这种事情，整个家的气氛都会改变。
外婆也许没有得到确切的告知，但是她所感受的，或许比一条说出来的消息更完整些。
后来，外婆也去世了。
所以回过头来看，家里人现在所说的隐瞒，其实只是隐藏了语言，没有隐藏事实罢了。
这事让我认识到，人与人之间的真正传达的东西，往往不是解释，也不是正式通告。
特别是亲人间的长期熟悉，会使一个人感觉到很多被刻意掩盖的改变。
我们觉得不说就不知道，不问就不懂得，安静就没有感受。
但有时正好相反，越是被大家小心保护着的沉默，越会暴露背后的秘密。
因此，尽管家里一直隐瞒着她，但她心中比谁都明白。
但她没说出口，家人也没再问。
有的人知道，不一定需要一句确定落地，它可能停留在那里，成为一个家人一起守着，却谁都不愿意先打破的默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