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春天,妈妈忽然离世了,我至今还记得,深夜打电话给爸爸的时候,每一次想起来,眼泪都会不由自主地掉下。
我一夜之间买好机票回家了,然后办丧事,买墓地,火化,下葬,还要应付亲戚,办理公证,再回到北京给父亲租房子,照顾他,再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上。
这些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就好像只要手一停下来,就不需要面对母亲真不在了一样。
但是事情总会有结束的一天,人们的情绪也不会随的结束,我不想让他人看到我的难过,悲伤与痛苦,也不想跟任何人说起来,只能躲到凌晨卫生间中,偷偷地哭了一会。
哭完了还要出去工作,照顾好父亲,继续推进日子。
我知道自己要努力工作,也知道父亲需要我,但我忽然不信自己了,仿佛对生活与自己有了许多不信。
我担心父亲孤单,也担心有一天我失去了丈夫后,我会没有家。
我怕公婆不善待自己的父亲,不愿意和他做朋友,甚至不想让他参加孩子的成长。
这并非是我不喜欢父亲,而是由于太怕他孤单,所以我把所有的可能都预想成最坏的模样。
有时,丈夫,孩子与公婆家庭越完整,我越怕这种完整反映了爸爸的寂寞,也越明白地知道,失去了母亲的我,心灵与身体无处可归。
那年春天,我还遇到了突发事故,母亲去世,孩子要上学,这些大事儿混在一起,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
每当忆起母亲,身体也随的疼痛的时候,我就会产生一个想法,如果我能离开那该多好?
这话并非是我不懂得生活中的道理,而是那一段时间痛苦太多了,我只能暂时让自己不必再忍受。
我知道所有的道理,也一直安慰着别人,说上天由于妈妈的善良,不愿意用苦难与病痛来折磨她,所以使她走得如此快。
但是道理不能代替别人告别,我还是不能接受。
我会不断问自己,为什么离开了他们的生活,为何没有在她最弱小、最怕的时刻见到她一面?为何会是这样?
人可办丧事,租房,照顾父亲,也可重回工作中,但这些行为并不意味着悲伤结束了。
有的失去并不会随着日子的继续而自动消逝,而是被一直压在了深夜,卫生间以及没有人看到的眼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