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始终走不出去,特别是明白母亲不是自然死亡,而是遇到歹人后死去。
上小学的第一天,她送我到学校,回来途中遇到劫匪,后来一直在失踪。
当时父亲告诉我说她到别处出差了,我后来通过偷听,终于拼出真相来。
大约两年时间,老师在上课的时候把我叫了出来,警察带着我到了警局,抽血、写笔记。
那时我还小,但已隐约感觉不对劲了。
清明的时候父亲带着我在路上烧纸,我才渐渐接受,她或许真的不回来。
死亡的证明一同寄来的,以及法院的书信,劫匪被处以有期徒刑,一辈子也出不来。
她曾与劫匪作战,后被杀害,遗体亦被焚烧,警方因而很久未有查到消息。
拿回骨灰盒的时候,父亲说可以找回的不多,因为混杂着杂草与泥土,看上去反倒比别人骨灰要多。
墓里本可合葬两人,最终只能放她自己了。
别人墓碑上写的是夫妻两人名字,只有她在整个碑的中间,孤零零地。
后来这件事情成了我心中的一个疙瘩。
我悔恨、愧疚,也愤怒不平,为何那一天我要上学,为什么只有我活着。
事发的地点依然是我的每天上学路线,我一直在思考为何我没发现她,为何她会遇到这样的状况。
小的时候我认为失去了亲人是不好的,校门口盼妈妈接我的希望落空了,被欺负了也不会有人抱我安慰了。
长大之后,我开始责备小时候我的自己,认为那时我怎么能够安安稳稳地度过童年,甚至将那段时光当作是我二十多年来最为快乐的日子。
我并没有更大的悲哀,家中也没有他的照片,我甚至都快忘记了她的模样,所以我认为自己很冷漠。
我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
小的时候我住在父亲朋友家里两年了,给别人添麻烦了,后来回来住。
父亲很忙,一个星期回不来几次家,大部分的时间是我独自过。
晚上要开台灯、电视才睡觉,无聊的时候看书,幸好那时候也是自由与快乐的。
之后有了重新组建家庭,我从胆小怕事变得懦弱自卑了。
我总是觉得不懂得正常的家庭应该如何相处,别人说的话我都是真的,吵架的时候我也是真心的。
我一直在疑惑自己是否值得被人这般对待,疑心若神,唯唯诺諾,甚至认为自己不值得爱。
我喜欢这样的比喻,逝去的朋友如同身边无法看见的黑暗物质,尽管再也看不到了,但依然以自身引力改写了我的轨迹,使原来的星系不再分裂。
看亡灵和家人电影的时候,我走出影院,找到一个角落,把头埋进了臂弯哭了一个小时。
我已经忘记了你的样子了,但是依然记得你的手上香皂味道,记住你说我是聪明的小孩,记得我在淘气的时候伤害了你。
你会怪我,会恨我。
我一直认为自己不应该幸福,因为我幸福是对你的最大不公平的。
但我还是想要见到你,想要抱住你。想要闻到你的气息,想告诉我这些年的委屈与无法理解的郁闷。
我并不知道有一天来到你的身边,你是否认识我,也不知你会否听我说完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