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走的很安详,没有回过头来,也没有睁开眼睛看六个孩子,只是默默地睡着了。
前段时间她还可以吃东西,我们将蒸鸡蛋,燕麦粥,蛋白粉与海参的鸡蛋搅拌成糊状,以汤匙或者针管喂予她,见她饭量增多,便觉身体渐好。
但后来她变得越来越爱睡觉,醒来的时间也少。
兄弟姐妹几乎每天都去看她,大姐每天三趟,谁到床前都喊几声妈妈,有时候得到了回应,大家就高兴起来。
两个媳妇将她视为亲娘,四个姐姐也如亲儿子般尽心尽力,母亲善良勤俭与人善良,的确影响到了我们这一家。
她说,一个家要老少皆宜,老爱少,少敬老,全家和谐才是王道。
她想要健康地活着百年,多看看几年的大家庭,但是离百年很远,她怎么走了呢?
父母还在,生命还有去处,父母离去,人生只有回头路。
母亲受伤后,我们六兄弟姐妹把一个空房子在短暂的几天内变成了家,装暖气,买床,沙发,厨房用具,护理品,轮流照料她。
她在八十多岁的时候精神还挺好的,后来因为认识错误自己出去摔了右腿,骨质松弛严重,不能做手术,只好保守治。
她坐在轮椅上可以站起来,又坐着带着轮子的汽车出门,每天早上、中午都要去巷口看人,傍晚还在门外等着孩子回来。
谁回得少,她嘟哝道:“没回来的,没回家的”。

母亲并没有花费我们的一分钱,在去世之后处理好了后事之后,还给了我们十几万的遗产,但是她真正给我们带来的并非是钱财,而是一家子重新团聚的日子
小时侯家里贫穷,住在土坯房里,冬天脚冻坏了,穿旧衣服旧鞋子,吃了玉米面、地瓜面煮的疙瘩粥。
妈妈要教书,干农活,做饭,养猪,喂鸡,还要拉着我们姐妹六个,但从来没放弃过读书和做事。
她十多岁就上学了,成绩一直领先,后来考上了全县的第二名学校,毕业后一直做民办老师。
她用自己的努力改变了一家人的命运,也将勤劳,忍让与团结留在了子女身上。
母亲之后煤中毒,身体又由于肺部的炎症,轻微的脑梗以及多脏器的衰竭而逐渐垮了下来,我们还是不甘心。
她八岁生日的那一天,十几个孩子围坐在病床旁戴着王冠,点着蜡烛,唱着生日歌,可是她一直在睡觉,没有睁开眼睛看我。
再过了半个月,她还是走了。
再次来到那个家,我习惯地张开嘴巴要叫妈妈,可是什么也说不出口。
有了妈妈才有了家,妈妈不在了,兄弟妹妹还是兄妹妹妹,只不过中间的一根血肉联系的纽带突然断掉了。
曾经我们因为母亲在一起吃饭,聊天,打牌,像回到了小时候一样。
以后还会再见面,但是很难再找到一个一致的理由,让大家都自然回到床上。
我总算明白了,所谓的失去家,并非房子没有了,而是一家人一直如同一个人的人已经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