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生命首先应该是一项负债,而非一笔天然财富。
一个人有了生命,就相当于被动地背上一笔至少有八万美元的债。
这并非是在计算一个人值不值钱,也并非说人活着是毫无意义的,而是说生命一旦启动,成本就随之开始。
吃饭,住房,教育,工作,疾病,衰老,还有不断地承担着各种各样的责任,这都不是在出生之前就可以被拒绝的。
因此,生育不仅仅是增加了一个人,而且也是在为一个还没有选择的人把这笔债务交到他的手里。
每个人都拥有生育的权利,因为不可能有生理上的缺陷,所有人都具备生育。
但同样的,我也觉得,每个人都有权利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两个事情其实是一个逻辑:一个人可以决定生命的开始,那一个已经有生命了的人,也有权利判断自己愿不愿意继续接受它附带的东西。
当然这种说法是很刺耳的,甚至是会让人感觉冷酷的。
但是如果有人要生育,我不会因为他之后遇到了什么,而自觉地认为他是值得同情的。
既然选择把一个人带到这个世界上,就不可以只谈论生命是最宝贵的,而不谈论这个人将要承担什么成本。

有很多人喜爱说,好死还不如活着,好像只要活着就天然比别的选择更加正确。
但是这句话实际上默认的,正是生命质量不重要,关键的只有活着。
只要你还活着,你生前经历了什么,你承受了,你痛苦,你是否已经忍受不了,似乎都能够被一句活着就好。
这有点奇怪。
要是活着本来就是唯一的目的的话,那么个人的感觉、尊严以及生活质量就只能够排在存在的后面,甚至没有资格去认真地讨论。
我并非是在劝谁活着,也不是劝谁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只是认为,不能一方面将生育说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另一面将继续活着当作唯一正确的答案,而将所有不同选择都视为错误。
现实是绝大部分人不是为了一个明确的目标出生的,而是更多地为了存在。
存在自身被当作最终目的,似乎只要人还活着,其他的问题可以暂且不问。
也正是因为这样,任何不好于“继续活着”的选择都会被视作禁忌。
因此,安乐死就算存在可以实现的条件,还是会被排斥的,并不仅仅是因为人害怕死,更是由于它直接触碰到了一条默认的规则,存在必须继续,活着自身必须被放在一切上。
但我始终不同意,活着必须是唯一的目的。
至于生命是否可以继续下去,至少应当允许人们认真地思考一下,而不是仅仅用一句生命最为宝贵的话来代替所有具体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