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同事,四十岁时得了一个腺癌,从发现一直到死去,半年都没有。
那时候我已经离开了原来单位,与她的联系少了,只是听说她病了去医院看过一次。
我前往的时候,她病情十分严重,基本上就是等到最后一刻了,老公与女儿都在身旁。
女儿依旧从学校里请假回来,这一点我始终记得,因为那并非是一般的请假,而是孩子忽然被迫接受母亲或许会离开的事实。
不久之后,也就是一个星期的时间,我听闻了她的死讯。
人走后,日子依然向前,但有的安排却在那一瞬间完全改变。
很久之后,我遇到了原来的单位同事,大家又说起这个已经死去的同事了,除了惋惜之外,还说起了之后的事情。
原来,在知道了她的病情之后,就已经开始有人为她的老公推荐对象。
更令人难过的是,她的老公竟然还真去看了,没过多长时间,也不知是同居还是已结婚。
这个故事听上去很刺耳,但是刺耳并不代表事情容易。
一个失去了伴侣之后,如何生活,别人无法替他做出决定,旁人也无资格仅凭自身的情绪,将他的决定解释为某种固定人性
但是放在女儿的身上,感受却完全不一样。
她丧失的不仅是母亲,也不仅仅是家中缺少一个人,而是本来已经安排好生活的方向忽然被拦截了。
她是985大学的毕业生,母亲在世的时候,家里准备让她在毕业之后到国外留学攻读硕士学位。
这项计划并非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而是妈妈在世的时候,对女儿的未来的期望与托付。
母亲死后,女儿毕业后立即找工作。
这其中的因果不一定是绝对的,但是至少在别人眼里,如果妈妈还在的话,她应该无论怎样都会受到支持继续上研究生,国内或者国外都可以。
因此真正令人惋惜的是,不仅仅是父亲迅速找到了伴侣,而是女孩的人生抉择,似乎也伴随母亲离去而被迫被改写。
有人说,父亲也过着自己的日子,为什么失去了伴侣之后就不能重新开始呢?
这句话没错,但问题是,一个成人的再次开始,可能会与另一个人的突然负担同时出现。
父亲要面对他的孤独,女儿则可能面临经济,家庭以及情感方面的压力,这两个问题并不相悖。
我不清楚她后来如何了,也不知她当时舍弃读研究究竟是出于自愿的选择还是认为家里已无条件支持她了。
正是因为不了解,所以才不敢轻易地为她下定论,也不能将她沉默视为她已接受了所有。
亲人走了之后,活下来的人自然要生活下去,但是生活不应该自动地把另外一个人人生的计划也放下来。
这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我仍然认为,成年人可以选择重新的伴侣,孩子也可以为自己的失败感到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