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年我还上初中,周四下午到食堂吃饭,打饭阿姨突然说,这周末回家一次,不用到老师家去补习。
我的数学不太好,平常周末都去补课,所以这话听起来不太对。
我马上跑到了学校的电话亭里,用磁卡打电话给爸爸。
爸爸说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告诉了我,姑姑离开了。
那一瞬间整个人都懵了,但是一滴泪都没有流。
一个人遇到了太突然的事情,不一定马上哭,脑袋有时候会先替别人按下停止键。
我听了爸爸的话,回宿舍整理衣服,请假回家了。
如今回过头来看,并非不难过,只是当时还没有弄清楚,那个熟识的人已不在。
见了爸爸后,他带我回奶奶家了。
奶奶开口问,姑姑如何了。
她只晓得姑姑被撞了,后来神志不清,在医院发生事故,却不知姑姑已死。
这话听上去很平常,但是对于当时奶奶而言,答案还是停留在“她需要别人照料”的地方。
爸爸回答奶奶的问题,只说了句没关系。

这句话“没有事”并不是简单的描述,也不是为了将事情搪塞过去,而是不知道如何将此消息交付给一个妈妈。
奶奶立刻开始收拾衣服,要到医院陪伴姑姑了。
她边收拾,边念叨着姑姑喜爱吃什么,要带些去。
那个时候奶奶六十多了,但是在孩子的面前,她首先想的是吃啥、带啥、如何照料她。
我在一旁听着,泪水才慢慢地落下。
或许就在这个时候,爸爸想好了,还是要将真相告知爸爸妈妈。
他首先打电话给当地急救中心,担心爸爸妈妈知道后血压突然上升。
这种担心是没有必要的,但是无论如何小心,真正的信息到嘴边,依然残忍到让人无法说出来。
爸爸走出房间,告诉了奶奶,姑姑离开了。
奶奶一下子紧了下来,护士也进来了。
护士所看到的,仅仅是奶奶无法抑制的泪水,却不一定知道,那里有多少的不舍,也有多么的来不及离开。
许多人认为,悲伤是听了消息之后哭了一次。
但是这件事告诉我,悲伤有的时候是先整理衣服,还在思索孩子喜爱吃什么,嘴里说着“怎样了”,心里却没有接纳。
也有一些人需要亲口讲出最残酷的一句话,同时也担心听到这话的人是否能够接受。
白发苍苍黑发人,真正令人心痛的是,不仅仅是失去了,而是一个需要照料的孩子,突然变成只能被缅怀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