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离开之后,我才发觉,很多爱不说出来,只是藏在了一顿饭,一件衣裳,一句话“囡囡回来过夜”中。
打电话给爸爸的时候,我正吃晚饭,他说,奶奶快要死了,让我赶快回去看。
前些日子我告诉朋友,我很喜欢奶奶,但也想她早日解脱,生病太难受了。
多年之前听闻医院下达了病危的通知书,直至她离开,间隔了几年,我渐渐看到她被疾病折磨的骨瘦无力,所以那个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我回到寝室后继续修改论文,由于十五号交一篇,之后又有一篇未完成,后来乘上舅舅车,我仍在修改,直至提交完成后,才关闭电脑聆听一路的音乐
家里到学校两个多小时,到家已很晚了,亲戚们围坐着,妈妈指着下面说,奶奶在这里。
奶奶坐在床上用氧气袋吸气,我说:“奶奶,我回来”,她嘴动了一下,说不出口。
我注视着她五六秒钟,身后亲戚表示,她应该是在说囡囡回家了,还说门外的地里菜会帮她种好,让她别睡觉,爷爷也在给她熬药。
她眼中有泪,我为她擦去,又以棉签沾湿嘴唇,不久后,她闭上了眼睛,呼出了一口气,离开了。
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离开的时候会是如何的状态,也没有料到前些日子一起吃了晚饭,爷爷还表示第二天还会回来吃东西,结果奶奶住进医院了。
那天晚上我最先看到的是爷爷用毛巾为奶奶擦脸,之后几次打电话,都是奶奶跟我说话,奶奶一直说我很好,让我不要担心,好好的读书,可是她声音已经听不见了。
我听闻奶奶是等着孙女回来之后才离开的,便不由自主地哭泣起来,即使我知道,对她而言也许是种解脱
她遭受了病痛的折磨八年,每隔一两个月去输血,腹水使腹部变大,双脚肿胀,手臂与脸部却只剩下皮包骨。
看到遗照的时候我才知道,她也是脸有肉的。
爷爷说,过年的时候他告诉我说奶奶病了,不要再给我钱了,奶奶说,不是没钱。
她为爷爷洗衣服五十年,做饭,爷爷在结婚的时候,由于十年的牢狱生活,她还在牢里为他洗衣。
他们只卖了三个番薯,才凑齐拍结婚的钱,回来吃不了饭,只好去娘家蹭饭,现在自己的照片也没了。
奶奶把妈妈给她买的银镯子、金戒指放在小包中,不告诉爸爸妈妈,每次说这些话,爸爸就哭了。
爷爷送我荔枝,说娘娘买的是奶奶的,叔叔叫我带走西瓜,说也是给奶奶买的,家里有三个烂了的芒果,爸爸说本来也买给了她。
爷爷给她买了汤,十二元鸡汤是八元,十八元鸽子汤是十元,她才愿意喝。
新的衣服不舍得穿,晒被子因为她一直说囡囡回家过夜,但是我最后一次只睡了一觉。
床头的面霜瓶中,还放着几张纸钞,一块铜板与一块玉石。
她最终给我留下的是一点都没有织好的东西以及做针线工作的顶针,老家留下了不少毛线球以及针线线。
那天晚上我在外头看月亮看到很晚了,打电话给爷爷睡不着,他说睡着了,我看着阴沉而透着光的天,突然想哭了,只好挂了电话。
以往打电话都问吃了吗,在干嘛,奶奶呢,现在都说不出来了。
我想知道,人到最后到底感受到了什么,我陪伴她的几分钟里,她是不是知道了我回来。
爷爷讲,奶奶在世时对我好,我也对她好,以后别总想着她了,可是他又说,原以为可以陪她活到八十。
奶奶六十九岁了,我想,所谓的留下,应该是这些日常隐藏着的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