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想要写一写奶奶,直到看见同事Z说奶奶死了,我才想起来要写。
我记得那一天,出差在北京经常做噩梦,早晨八点半醒来后再也无法入睡,十点半打电话给爸爸,他哽咽道,奶奶离开了。
我第一个反应很平静,只说明白了,看如何请假回来,挂了电话后,在工位上发了十几分钟呆,因为刚刚进入公司还不熟悉的业务,年关又很忙,我想找项目替代谁。
想了会儿,情绪突然上来了,我走出座位,躲在角落里给女朋友打电话,泪水一下子掉了下来。
哭了回到工作岗位上,桌子上多了个纸巾、一杯水,我喝了口水,继续无所事事地写PPT。
同事Z看出我眼睛的不对劲儿,把我带到会议室里,我只是说奶奶死了,眼泪又流了出来。
她询问我是否从小和奶奶一起长大,听了肯定的答复后,叫我赶快订票回去,还让W送我到机场去。
我整理行李,退房用时一小时,酒店至机场一半钟,北京到海南三小时钟,我买了最快的一班,到家已是次日凌晨三时。
出差穿的都是冬衣,回来海南没有合季的衣服,只好找了一套还是干净、还是合适的高中的校服,穿着回到了老家的祠堂里。
按照家乡的习俗,老人死后第二日中午要下葬,不过我还是看到最后一眼。
守灵的时候,年轻的侄女怕遗体,躲在我背后,我抱住她说不怕,那是太太奶奶,她很懂事的站了起来。
叩拜由子女、孙辈、曾孙辈组成,每人燃三炷香,插入香炉,然后放在祠堂中三年,象征香火延续。
爸爸说,妈妈,今天的家里子女都齐了,放心吧,跟爸爸好好的过日子吧,爷爷去世了二十余年。
那一瞬间我才明白,以后再也没人挡住爸爸了,爸爸在人生中还有出路,父母离开人生只有一条路。

看着孩子学会做父母的模样,颤抖着三拜九拜,我首次真正懂得了血脉与传承了。
最伤心的是把棺材放进坟墓,然后封土时,我想,奶奶就这样埋在了离家远的地下。
以前见坟会怕,后来才知道里面躺的是他人的亲生母亲。
奶奶出生于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名为云淑英,据老一辈人讲,她家曾是土豪。
她经常来往于大姐,即我姨奶奶,前些年她在94岁的时候去世了,两个姐妹长的很像,即使年纪大了,别人也能够一眼瞧出来是亲妹妹,并且都得到了长寿。
小时父母忙于工作,上学时奶奶照料,寒暑假返外婆家,由小姨与舅妈照顾。
小时候奶奶教我做饭,我喜欢看动画不愿挪窝,她就端饭到茶几上让我看着吃。
上了中学后,爸爸告知我奶奶年纪大了,眼睛也看不清了,应该轮到她了,我也学会做饭了。
我早就会做饭了,却只愿意为爱的人煮饭。
毕业后,发红包身份变了过来,我为她买了一套新衣服,她每逢过年过节都拿来穿,总是说孙女买。
工作在北京的时候,我一年只回一次家,后来她患上了帕金森病,连儿媳妇的名字也记不住了。
但她仍然记住唯一孙女在遥远北京的工作,记住生日在农历的九月十九,甚至记住前任的男友名字,还记得问我何时结婚?
我的最大遗憾是没有让她看见我嫁给了爱情的模样,怕她走的不踏实。
奶奶可以放心,就算一个人,我也可以照顾自己。
相信只要记得自己的爱人,他们不会真的离开,依旧在另外一个地方幸福地生活。
我也期望许多年后,还有人看到这些字,知道曾经有一个普通中国的农村女人、母亲以及妻子,叫做云淑英,来过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