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很多人比起来,我故事不值得提及。
最喜欢的人离去的时候,我不懂得死亡,也没有意志,大人让我到哪里去,我就到哪儿去。
我从五岁开始父母离婚,记忆中几乎无妈妈,奶奶给予我的爱如同妈妈给予的爱一般。
别人需要多大的妈妈,我就需要更多的奶奶了。
小的时候我不能离开她,她去哪里我就去哪儿,我到哪儿也需要她陪伴。
有一天早晨醒来,我喊了好几次奶奶都没有回应,就掀开了被子,光着脚,没有穿衣服出去寻她。
奶奶走的时候,我还在五年级上。
那日早晨,她照常将我送往村头上学,中午没有来接我的。
她有时候会因为事情不能来接我,我没多想,自己走了。
没走多远,就有人说,奶奶被人拉走了,叫我赶快回家。
我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回到家的,只知道家里满是人,爷爷哭的很厉害,旁边的人劝说他。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懵懂的认为奶奶会回来的。
奶奶住在医院,没有人带我看她,我只能在夜里躲在被子里哭,因为之前睡觉都是和她一起的。
过了些日子,我中午上学,在等车的时候看到很多人手持黄纸和白布向我家走去。
我急了,努力告知自己,他们并不是来我家的。
放学后回到家,我看到门口站满了人,门上贴了白纸,也看到了许久未见的母亲。
妈妈搂着我哭,拉着我进去换衣服,我进了客厅,就看到了灵堂,奶奶的尸体,以及跪在一旁烧纸哭的父亲。
我依旧没有哭泣,直至堂姐说要哭就哭,眼泪才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在送盘缠的时候,我跪于凉席之上哭泣不已,几个人拉我,我在地上滚来滚去。
我接受不了奶奶的离开,现在也不能接受了。
写到此处,我仍然哭的很厉害,想起奶奶就很难受,只是当时我刚刚怀孕,也担忧会影响孩子。
我不知道对奶奶思念,愧疚与不舍,也不知如何才能见到她。
我好几年都没有梦到她了,不能去看她,也不能等到她在梦中看到我。
有人讲,梦见了去世许久的亲人,是由于她已经下凡了。
我不愿意让她永远离开我,也愿意她能够投胎做自己的女儿,因为我未尽过一日孝。
大人收拾奶奶的物品时,在抽屉中发现了一块吃过咸菜的疙瘩和一半的馒头;
我喜欢吃好的,她把菜中的肉都给了我,自己却是吃馒头和咸菜的。
我出门玩不回家,她就一道胡同一条胡同追着我。
第一次吃亲戚家的西红柿,晚上腹泻到床上,也是她帮我擦干。
我五年级还不懂穿衣服,还是要她帮。
她每日早晨四点起来点炉子,做饭,洗衣服,家里的土地全由她一人承担。
她穿衣服陪着我睡觉,因为要早起工作。
我梦中一次又一次地对她好,想方设法补偿,但总感觉不够用。
因此我希望她是我女儿,我想用一辈子对她好一点。
看史铁生说奶奶的时候,我看到了也是这样的亏欠:孩子觉得来日子长了,奶奶只是将眼前所有的爱都给了他。
奶奶说过,人死之后会变为星星,照亮走夜路之人。
我明白这是神话,但是每到夏天,我都会抬头去猜一下哪一颗是奶奶的。
她离开了很久,但她给予我的照顾、耐心与爱,依然在我的身上,也照亮了我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