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回家一次,并非是过年,而是在父亲的忌日之际,除了埋于黄土之中的他,这个世界上我再也没有了亲人,但是我从小就没有过亲人的滋味,也就不会觉得悲惨。
自我记得起,张大江是一个白发苍苍白头发白鼻子的老头儿,喜欢开玩笑,也喜欢骂人,又不修饰自己。
从小我就不叫他爸爸,他嫌麻烦,叫我直呼张大江吧。
上了小学同学嘲笑我没父母,我憋气回家说不是张大江,要叫老爸,他只是笑了笑,说了句好。
次日班主任向全班表示,张小江老子为乡派出所警察,谁要是再说他无父母,就会被警察的叔叔抓住。
放学的时候老爹特意骑上二八杠去接我,我在前面横梁上坐着,显得特别的神气,从此成为没人接送的孩子中的一员。
我坐在前面,由于视野好,也由于他胡子刮我头皮,那种感觉难以让人放心。
后来爸爸出任务碰到狼,带的五个子弹都打完了,暂时打死了狼,也引来村民救了他,两条胳膊受了伤,他只好在后头带着我。
有一次赶集,我们摔在玉米地上,我吓得趴在地上不动了,哭着抱怨他,他明明撞到了木桩上的大包,却连揉也没揉,后来还为我切了个卤牛肉,我吃了几分钟,一块也不给。
我始终觉得他只喜欢吃肥肉,五花肉的时候总是夹肥肉给他吃,还偷偷吃过一次,没吃多少就吐了,他笑着说我偷吃了。
那一次受伤之后,他经常逼迫我去张叔那里学习做饭,说不养活闲人,没几年我就可以做出一桌菜来,夸奖我的厨艺赶上了村里的大婶,还编写了很多自己与妈妈的事情。
之后我才明白,我只是一个警察捡到孩子的人。
张叔称老爹的确很优秀,但是不修饰自己,做事情不要命,三十多岁吓跑了很多说媒人,我问他为什么不找老婆呢?他点头摇头,只说有时间自己问问。
在十九岁的时候,我通过了体检、政审,正在犹豫是否去当兵,病中的父亲却骂我要滚,说见到我心烦,也怕再也见不了我最后的面。
我刚刚进入部队不久,张叔打电话让我回家过年。
我由村口返回家中,见村中人将老爹抬入棺材,张叔称人发现已无踪迹,遂联系入殓人员。
我安静地处理花圈,丧号以及讣告,忙得脚都不沾地,直到晚上一个人收拾房间,顺便叫老爹拿个灯泡过去,才忽然想起来,他不会答应我。
那一瞬间我摸黑抹着炕沿,泪水一滴滴落下来,只有不断的叹息。
有的老人走得很慢,让人有空间接受,有的却突然拔了根,我没有问清楚自己的身世,没有让他看到我成熟,也没有告诉他我也喜欢吃肥肉,以后再也不用分给他。